第29章 你那弟子不錯
沉默了片刻,顧紅殤起身,見禮。
「多謝峰主。」
「弟子明白了。」
葉逍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這樣一來,
飛雲大會……應該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吧?
……
……
青雲劍宗,約有數百座靈峰。
飛雲大陣覆蓋之下,為雲霧籠罩,外人幾乎不可見。
在這幾百座靈峰之中,九座主峰位居核心,占據著靈力最為濃郁的區域。
又有約百餘座次峰,這些次峰大多與青決峰一般,擁有完整的傳承,亦會在拜山大典、飛雲大會中出現,地位比之主峰則是要差一些。
九座主峰與百餘座次峰之外,又有約三分之一的靈峰充當著不同的職責,比如豢養靈獸、種植仙草等等。
剩餘的諸多靈峰有一部分是尚未規劃的荒山,更多的則是尋常弟子無法踏足的禁地。
其中存在一些年歲久遠的孤峰,據說隱藏著大恐怖,連一些資深的長老也不敢輕易踏足。
雲霧深處,無名孤峰。
無形的劍光斬碎了攔路的荊棘以及瘋長的雜草,葉逍的身影出現在空蕩許久的山道上。
他罕見的沒有御劍飛行,而是選擇了徒步。
此地天地靈氣極為稀薄,比之青決峰的歸心涯也不遑多讓,想來應該是一處放逐之地。
事實上,的確是如此。
「葉逍!」
他聽見有一道尖銳的聲音,自一處深邃的洞窟傳來,摻雜著無盡的怨毒與憤怒,仿佛即將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葉逍並沒有理會這道聲音,徑直略過洞窟,直接孤峰深處的一處低谷。
眼前是一座極為特殊的囚籠。
據說是由一具並不完整的天然龍骨打造而成。
龍骨囚籠外立著九座石碑,每一座都有一處劍形凹槽,對應著九座峰主的主劍。
除非是九位主峰峰主皆至,否則龍骨囚籠關押之人絕無逃生的可能。
葉逍站在龍骨顱骨的位置,居高臨下。
「柳師叔,好久不見。」
龍骨監獄之內,一位渾身布滿灰塵,宛如一尊石像般的老人緩緩睜開雙眼。
柳長汀,前任棲雲峰峰主,亦是五百年前青雲劍宗內戰的幫凶之一。
這等罪行,本該足夠柳長汀死一萬次。
可奈何當初蕭九玄不願繼續徒增殺伐,念及舊情,故而才會將其永世放逐於此。
「葉逍。」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還有機會見到你。」
許是太久沒有與人交流,他的聲音十分嘶啞,並不流暢,每次出聲都會伴隨著灰塵飄落。
葉逍面色如常,溫和道:「您是長輩,總該是要特殊對待的。」
「長輩?」
「可笑。」
柳長汀冷笑:「若是你心存半分敬畏之心,當年又何需這般大動干戈?」
「我不認為這是壞事。」
葉逍至今也不認為是他做錯了。
柳長汀說道:「對於修士而言,是你沒錯。」
「可你並不只是修士。」
「你性子冷淡,當不了掌門。」
「蕭九玄倒是考慮周全,便是性子弱了些。」
他看向葉逍。
「若是你一直在,這些自然無關緊要。」
「只可惜……你應該快要離開了吧?」
這些老一輩的強者,似乎都不曾懷疑葉逍註定會有飛升的那一天。
葉逍微微點頭,沒有否認。
「一百年之內,快些的話二十年吧。」
柳長汀頗為詫異:「二十年……比預料中快一些。」
「也是,不然你也不會來到這裡找上我。」
他又冷笑道:「在那之前,你最好處理好身後事,否則只憑蕭九玄……」
柳長汀冷笑一聲,不再多言。
葉逍搖了搖頭,說道:「我今日不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師叔。」
柳長汀無波無瀾,闔上眸子,仿佛又變回了一尊石像。
他的答案是拒絕。
葉逍亦有幾分猶豫,躊躇了片刻,方才啟齒。
「這樣的結局,應該是你們樂意見到的吧?」
然而龍骨監獄之內,再無任何回應。
葉逍對此毫不在意,自顧自地低語。
「天煞孤星。」
「當初我拜入宗門時,你們也是這般稱呼我的吧?」
葉逍的聲音略顯苦澀。
此時他終於明白,當初在拜山大典之上,葉逍提及顧紅殤乃是「天生禍星」之時,包括蕭九玄在內的諸多峰主,為何全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對於經歷過五百年前那場內戰的人來說,葉逍又何曾不是「天生禍星」呢?
葉逍心裡有了答案,自然無需等待柳長汀回應。
「師叔,打擾了。」
葉逍見禮,隨後轉身離去。
劍光掠至山谷,遇見了一片雲霧。
按照往例,這道劍光的速度以及反應都要更快一些,理應先一步退讓,避開。
奈何這片低谷通路過於狹窄,並沒有太多躲避的空間。
於是乎,不知時隔多年以後,這對多年未曾獨處過的師兄弟,不得不見了面。
雲霧散去,棲雲峰峰主顯出真容。
令人意外的是,這位素來不顯山露水的大人物,外形看上去仿佛十五六的少女一般。
「泠月師妹,好久不見。」
不同於前幾次的針鋒相對,二人這次相見,都顯得較為平靜、淡漠。
泠月微嘲道:「師弟真的健忘,三日前,我們不是剛在青決峰下見過一次?」
葉逍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轉移話題:「泠月師姐怎麼有心情來這裡?」
泠月依舊冷淡:「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才對吧?」
「你心裡應該清楚,在這座孤峰,沒有人想看見你。」
葉逍的眼神移開:「不願意見到我的,又何止這片禁地之人?」
泠月聞言,沉默了片刻。
「你那弟子不錯。」她莫名其妙地提起這件事。
葉逍糾正:「顧紅殤不是我的弟子,她只是一名雜役。」
泠月亦是自動忽略了葉逍的這句話,繼續說道:「她和你很像。」
這次反倒是輪到葉逍沉默了。
畢竟這已經是葉逍第二次聽到這話了。
一個人這樣認為,或許是偶然,兩個人這樣認為,也有可能是偶然,不過已經足夠令人深思了。
葉逍這次倒也沒有像上次那般激動,情緒比較平和。
「這不見得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