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構陷
她把冊子合上收進懷裡,站起來的時候陸管事也跟著站了起來,兩個人隔著方桌對看了一眼。
"你還沒說你要什麼。」
「我說了,只求一條退路。我給你的東西值這條退路。將來你站穩了,我有用的時候你讓我用就行。用不上我也認。"
蕭今雨推門出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街面上人多了起來,挑擔地、趕車的、蹲在鋪子門口吃麵的,沒人注意她。
她捏著懷裡的冊子快步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沿著巷子繞了大半圈才找到出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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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她沒有搭車,一個人走了二十里地。太陽從頭頂移到偏西的時候她進了石河村村口,腿腳發酸但精神清醒。
她沒直接回家,先去了工棚。趙大錘在打鐵,孫立厚在旁邊幫他拉風箱,吳晚秀蹲在棚子裡給一批新零件上油。
看見蕭今雨進來,趙大錘放下錘子走過來,圍裙上全是鐵灰。
「陳鐵頭今天上午來找我了。"趙大錘壓低聲音,拿圍裙抹了把手,「他說高耿的人昨天傍晚去了他鋪子。問了三個問題:你是不是見過一個姓蕭的丫頭,她跟你說了什麼,你答應了沒有。"
「他怎麼說。"
「他說見是見了,啥也沒答應。"
蕭今雨把懷裡的冊子拿出來擱在桌上,沒翻開,趙大錘看著那本冊子封皮上什麼字也沒有,沒多問。
當天晚上她在屋裡把陸管事給的那本冊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沈記商行,縣城東大街七號。半年的流水帳,未結的款項壘在一起數目不小,高耿那一筆是三個月前的私鐵訂單,八十兩,至今沒收回來。
她合上冊子的時候手心裡出了一層細汗,沈記商行收高耿的貨但不結帳,高耿壓鐵匠們的價是因為他上面的錢收不回來。
高耿急著找她要二十兩,不是要她的作坊,是要她的錢去填上面的窟窿。
她之前把他的生意拆成了五個零件,現在多了一個零件——上面還有人。
蕭今雨提著燈籠去找謝枕遙
她只敲了一下,門緩緩打開。
謝枕遙站在門裡,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燭火照著他半邊臉。
"沈記商行是什麼來路,你知道不?"蕭今雨問。
他把門拉開讓她進來,轉身走回桌邊,把油燈擱在桌上,桌上攤著白天她留給他的一份新圖紙,炭筆擱在圖紙角落,筆尖斷了一小截。
「沈記商行,縣城東大街。「謝枕遙坐下來,手按著桌面,指節微微泛白,「沈萬金。這個人你遲早要碰到,他在縣城經營了二十年,布莊糧行鐵料鹽,什麼都沾一點。」
「他背後還有誰我不知道,但高耿私鐵私鹽的貨能從他手上過,說明他自己也不乾淨。"
蕭今雨在桌對面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油燈和圖紙,火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這天白日又有人來鬧事情了!
工棚里蕭今雨站在桌邊,低頭核對零件尺寸,外面響起一片嘈雜人聲腳步聲,密密麻麻,越來越近,是往工棚這邊來的。
所有人手裡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一大群外村村民和本村看熱鬧的村民,浩浩蕩蕩圍在了工棚外的空地上,人擠人人挨人,空地瞬間被堵得滿滿當當。
人群最前方,站著一個年輕漢子,是鄰村的楊春。
他胳膊上被一片紅色的血跡染紅,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斷裂的收割機刀片,眼神帶著刻意的憤怒。
蕭今雨認得他。
早前,楊春專程來石河村,在她這裡訂過一台收割機,並且已經收到貨了。
楊春往前一步,抬手指向工棚里的蕭今雨,聲音拔高,讓所有人聽清:「就是這個女人造的鐵怪物傷害了我,她家的收割機刀片會無緣無故彈飛出來,我這條手臂,就是被她家收割機的刀片割破的!今日必須給我一個說法,賠我一百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還有原本觀望、打算訂購收割機的外村人,此刻紛紛打起了退堂鼓。
「我早前就覺得這鐵怪物不靠譜。」
「好好的農具不用,偏搞這些新奇物件,果然容易出事。」
「還好我沒下單,不然受傷的就是我。」
流言碎語,層層疊疊壓了過來。
閆懷楠皺緊眉頭,往前站了半步,語氣堅定:「我們造的收割機,反覆調試打磨,結構穩固,防護周全,絕對不會出現傷人的情況。」
謝枕遙靜靜立在蕭今雨身側,眼底卻浮起一絲輕蔑的笑。
他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是來故意鬧事的,高耿手段是真陰,正面討不到便宜,就玩這種栽贓構陷的路子。」
「平白無故栽贓污衊,當我們好欺負?」趙大錘臉色沉了下來,握緊了手裡的鐵錘。
人群里,混著一個本村村民。
這人素來嫉妒蕭今雨的作坊生意紅火,一直心存芥蒂。
此刻逮住機會,立刻煽風點火。
「現在只是割傷手臂,算是萬幸!」
「往後若是有人被重傷出人命,天能擔得起這個罪責不?」
「我倒有看看你這個是什麼樣的傷口。」說完這話,趙大錘抬腳就要上前,想去觸碰楊春的傷口核驗。
一直沉默觀望的蕭今雨,抬手穩穩拉住了他。
她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單憑一道傷口、一塊刀片,不能斷定就是我們的農機造成的。」她目光掃過圍觀的所有人,聲音清亮,「為了公平起見,我不用石河村的張大夫驗傷。」
「明日你去鎮上,請一位有名能驗傷的郎中過來,明日午時當眾驗傷,當眾定論。是誰的責任我不會推卸。」
本村里基本都是支持蕭今雨的村民,立刻出聲附和。
「說得沒錯!」
「憑你空口一句話、一塊破刀片,就想訛人賠錢,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對,對,請郎中來驗傷!」
一眾外村圍觀的人一想也是這麼個理,大家都冷靜了下來。
楊春咬著牙,他梗著脖子,語氣強硬:「驗就驗!我的傷口實打實就是收割機刀片所傷,根本做不了假,我倒要看看,明日你們還怎麼狡辯!」
場面僵持片刻,圍觀人群見暫時沒有結果,陸續三三兩兩散去。
喧鬧的空地,很快恢復了安靜,只剩工棚幾人留在原地。
「雨丫頭,這下可怎麼辦啊,要是明日驗傷真的判定是機具的問題,我們的生意就全毀了,人群徹底走遠後,吳晚秀再也繃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都別慌。」蕭今雨神色鎮定,「這事我有應對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