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商會封殺令
次日天光微亮,蕭今雨便帶著二人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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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縣往南三十里,青石嶺靜立荒野,這裡是早已廢棄的舊礦坑,滿山都是被人棄之不用的尾礦碎石。
尋常鐵匠、普通熔爐,根本煉不出可用的鐵料,可蕭今雨不一樣,她已經在她意識中的機械面板上反覆推演模擬,普通爐子不行,不代表改良後的爐子不行。
她設計出一款帶手搖鼓風機的微型化鐵爐,這套爐子的核心,從不是肉眼可見的機械結構。真正的關鍵,是爐膛內壁專屬的耐高溫塗層配方。
外人就算把整座爐子拆碎、原樣復刻,也絕對還原不出核心配方,沒有塗層,仿製的爐子用不過三月,爐膛便會高溫燒穿,徹底報廢。
接下來兩日,蕭今雨謝枕遙、守在青石嶺,她親自選點、架爐、調試,所有工序親力親為,半點不敷衍。
第一爐尾礦終於成功熔煉。
橙紅色的鐵水緩緩流淌,平穩注入模具之中,鐵料成型後,品質雖比不上精細官鐵。
但用來打造農具、織造機小件,完全足夠,性價比直接拉滿,最關鍵的是,這套改良工藝,直接把冶鐵成本壓到了常規官鐵的一半。
蕭今雨站在礦坑邊,看著冷卻成型的鐵料。
「你把你在這裡得的鐵料渠道徹底公開了,沈萬金必然會立刻派人來青石嶺盯梢。」謝枕遙戴著冪籬,立在幾步開外,提醒她。
蕭今雨抬手拍掉掌心的礦灰,臉上沒半點忌憚。
她語氣鬆弛,帶著幾分通透的詼諧「讓他來,這山光禿禿一覽無餘,無遮無藏,他的人願意蹲守盯梢,正好免費替我看場子,省了我不少心力。」
真正的核心技術在配方里,外人看一萬遍,也偷不走了可安穩日子沒過多久,沈萬金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
沈萬金動用商會影響力正式發布封殺令,未經商會認證的器械不得在青雲縣城內銷售推廣。
認證流程由商會統一管,會長正是沈萬金本人。之前表示過購買意向的幾家小商戶全部縮了回去,有個麵館老闆偷偷來說:"實在抱歉不敢得罪沈記"。
蕭今雨沒為難他,只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她沒有硬碰,而是繞開商會渠道,讓吳晚秀和孫立厚在縣城周邊的集市和鎮上擺攤,不進縣城商鋪。
同時她在客棧後院開了一個"體驗工坊",免費幫人修農具磨豆子篩糧食,條件是修完留一句"用後感言"按手印留姓名。
幾天下來積累了四十多條手印證明,全是周邊農戶和鎮民的真實反饋。
她轉頭看向茶鋪老闆:「這面牆借我用一個月,這段時間店裡所有茶水錢,我全包了。」
「沈萬金封的是商會商鋪渠道,封不住民心口碑。」謝枕遙說,「他靠規則壓你,你靠百姓立腳,口碑攢夠了,他的封殺令就是一張廢紙。」
謝枕遙笑道,「這牆,比你擺攤賣十台機子都有用。」
市井傳得快,官府耳朵就聽得快
果不其然。
第二天午後,一名縣衙書吏路過茶鋪,他站在牆前看了許久,看完便轉身回了縣衙稟報給了縣丞。
沒多久,一封簡短便函,被人悄悄送去了沈記商行。
青雲縣的縣丞姓鄭名文遠,大約四十來歲,舉人出身如今已經在青雲縣做了六年縣丞。六年裡換了三任知縣,他卻硬是一次都沒被提拔上去。
有人說是他沒有靠山,也有人說他做事太死板,死板到讓上面的人覺得這人有心眼不好用。
因此他一直想做出一番政績來,好往上走,不過一個寒門舉子能坐到縣丞的位置已屬不易,想再往上走,光靠勤勉沒用,得有人替你說話。
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沈萬金第一次登門時帶了二百兩銀票,說是「贊助縣學修繕」。
鄭縣丞收了銀票入了公帳,隔天給沈記批了一塊"公益商戶"的匾額。
兩人心照不宣,之後的往來都維持著這層客氣,沈萬金給他遞些商戶動向,他偶爾給沈記的生意行個方便。
對此雙方一直都是心照不宣所以當沈記管事送來那封便函,語氣比平時急切,通篇寫著"無證經營""擾亂市價""商會合議封殺」這幾個字時,鄭縣丞把便函放在燭火上燒了。
紙灰落在青磚地上碎成幾片,他叫來心腹書吏口述回信,大意只有一條:蕭記在周邊集市的聲譽擴散太快,若用商會規則強行打壓,府城那邊會認為青雲縣營商環境惡劣,影響商稅考核結果,建議改成"規範管理",把蕭記納入正軌,而非強行驅除。
這話同時也是說給沈萬金聽,而對於縣丞的做法,沈萬金看了果然冷笑。
他把鄭縣丞的回信拍在桌上,對二掌柜說:"姓鄭的看見蕭今雨有潛力了,想留她當備選。他那套『規範管理』的說辭,無非是不想讓我一家獨大。"
但冷笑歸冷笑,沈萬金沒再提商會封殺的事。
鄭縣丞的話占著理,府城若真派人下來巡查商稅,強行封殺一家在農戶里口碑正旺的鋪子,確實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沈萬金暫時按下了手裡的牌,囑咐二掌柜先盯著茶鋪那邊。
同一天,鄭縣丞派書吏給蕭記茶鋪送去一封公文。公文用詞公事公辦,語氣沒有為難,只說蕭記需在三日內到縣衙辦理正式工商登記,領取經營許可。
文末附了一條手寫備註:攜帶用工名冊及工匠契約。
蕭今雨收到公文時正在試新打的犁刃,用一塊舊鐵片刮刃口上的毛刺。
她放下鐵片擦了手,把公文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遞給旁邊的謝望遙。謝望遙看完問:"這是幫咱們還是坑咱們?"
"都不是。"蕭今雨把公文折好放進懷裡:"鄭縣丞在玩平衡,他沒幫我也沒壓我,他只是不想讓沈萬金在縣城裡沒有對手。
商會的規矩壓不住官府的印,他把這事攬到縣衙來,等於在沈萬金和我之間留了一條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