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登聞鼓響
這日,謝枕遙便遣人將閆懷楠和蕭今雨都喚到了他的房間,桌上堆了一沓帳冊、還有一捲圖紙。
謝枕遙站在桌旁,少了平日裡的散漫,神色沉穩得與平日兩個模樣。
閆懷楠推門而入,目光掃過桌面,腳步驟然頓住。
「這是……」閆懷楠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撫過其中一本帳冊的封面,指尖微微顫抖。
桌上放著的帳冊,每一筆都是裴相經年累月織就的罪網。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蕭今雨隨後進來,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堆證據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為瞭然。
她抬眸看向謝枕遙,緩緩開口:「你的那些去調查裴相的暗衛……都回來了?」
謝枕遙點了下頭,指尖輕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對。這些年,他們潛伏在裴相勢力的各處要害,一點一滴把這些東西搜集齊全。」
他頓了頓,拿起了那捲圖紙,攤開:「沈七,他連裴相最核心的秘密,那幾處私造兵器的位置圖他也給了我。」
蕭今雨湊近細看,圖上標註著京畿周邊七處隱蔽的山谷、廢棄莊園,每一處旁邊都用蠅頭小楷註明了駐守人數、兵器數量、負責人姓名。這樣詳盡的情報,幾乎是將裴相的命脈直接剖開擺在了眼前。
「那個殺手沈七為什麼要為了你背主」蕭今雨疑惑,眼中閃過探究的光
然而,謝枕遙卻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天還沒亮透,京城還籠在一層灰藍色的薄暮里。
蕭今雨站在登聞鼓院門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成一團霧,她偏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謝枕遙。
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暗紫棉袍,平日裡髮鬢邊的兩縷頭髮也梳上去了,整個人束得一絲不苟,腰間纏著那柄軟劍,站在晨風裡,肩背挺直,目光平視著那面懸在門廊下的牛皮大鼓。
他說:「登聞鼓一響,」他開口時聲音低而穩,「陛下必須親自接狀,不管告的是誰,不管那人是公侯將相,都必須當堂對質,這是太祖立下的規矩,二百年來沒人敢破。」
蕭今雨點頭:「你準備好了?」
謝枕遙沉默了一息,偏頭看她。天邊緩緩升起一線極淡的魚肚白,但蕭今雨的眼睛在晦暗的晨色里亮得清楚:「準備好了。」
他回答。兩個人並肩走到鼓架前。那面鼓比蕭今雨想像的大,鼓面蒙著暗黃色的牛皮,鼓槌是一根包了鐵皮的老舊木柄,槌頭被無數隻手磨得光滑發亮。謝枕遙抬手握住了鼓槌。
第一聲悶響炸開在清冷的晨空中,震得檐角的殘雪簌簌往下掉。鼓聲渾厚沉重,一聲接一聲,三通鼓連響,把整條街的寂靜砸得粉碎。
登聞鼓院的側門幾乎在鼓聲落下的同時就打開了,一個穿青袍的小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看見門外的兩人時明顯愣住了。能敲登聞鼓的,哪一個不是被逼到了絕路上,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涕淚交加。可面前站著的是一對少年男女,衣著乾淨,腰杆筆直,眼底沒有悲戚也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到底的平靜。
那小吏喉結上下滾了一滾,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要告誰?」
蕭今雨從懷中取出一封用蠟封好的狀詞遞過去。小吏接的時候手在抖,蠟封上那行字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白了。
「告當朝丞相裴澈,構陷長青侯謝家滿門、私造軍械、欺君罔上。」
那小吏攥著狀詞轉身就跑,鞋底在青石板上打了一個滑,差點栽進門檻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通政司的主事官親自出來了。
看上去五十來歲,穿一身緋袍,下巴上留著一把灰白的山羊鬍,步子比方才那小吏穩得多,但他掀簾看見站在院中的謝枕遙時,腳步驟然頓住。「你……」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你是謝家的……」
「草民謝望,字枕遙。」謝枕遙微微欠身,「勞煩大人稟報陛下,謝家舊案,今日要翻。」主事官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息,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等著。」
通政司的馬車很快駛出,蹄聲噠噠噠地沿著御道往皇城方向去了。
蕭今雨和謝枕遙被引入值房等候,值房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桌兩椅和一盆燒得半旺的炭火。
蕭今雨在桌邊坐下,把懷中的證據材料從包袱里一宗一宗取出來排在桌上。
私帳本、暗衛多年調查的手札、沈七偷出來的核心位置圖、謝家當年開採青石嶺鐵礦的採買台帳正本、工部備案的批文副本,還有一份被調換篡改過的舊帳冊。
一共七宗。
謝枕遙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七宗材料,沒有坐。
蕭今雨抬頭看他:「站著不累?」
謝枕遙沒有回答,目光落在最上頭那本私帳本上:「我昨晚夢見我娘了。」蕭今雨的手頓了一下。
謝枕遙繼續說:「她坐在侯府後院的廊下繡花,我跟她說我找到證據了,她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蕭今雨伸手過去,把他的手從桌沿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值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止一人。
門被推開,主事官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名內侍:「陛下口諭,傳謝望、蕭今雨,即刻入宮。」從通政司到金鑾殿的路不長也不短,兩旁的朱紅宮牆在冬日的日光里投下深長的陰影。
一路上遇見的內侍和宮人都低著頭快步避讓,沒有人敢抬眼打量他們。
終於來到了金鑾殿的門前。蕭今雨在門檻外站了一瞬。金磚鋪地,御座高懸,兩側文武百官分列,錦袍玉帶從殿門一路排到御階前。
裴相正站在文官首位,衣紫腰金,鬚髮半白,銳利的眼神瞪視著蕭今雨與謝枕遙。
內侍尖細的嗓音從殿內傳出來:「宣謝望、蕭今雨,進殿!」
兩人走進殿門,在丹墀下站定。御座上的皇帝俯視著兩人,目光在謝枕遙臉上停了很久。
一旁的通政司的主事官將狀詞呈上,內侍接過,躬身捧到御案前。只翻了一頁,他便將壯詞丟在了裴相的腳下,聲音冷冽:「裴愛卿,你來看看。」
裴相彎腰撿起壯詞,看到上面的字句,神情毫無波瀾:「陛下,臣不知此等誣告從何而來。」他偏頭看了謝枕遙一眼:「據臣所知,此人是長青侯謝家餘孽,當年逃過一死,如今編造偽證攀誣重臣,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