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跑?老子陪你耗
船底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陳海生兩手抓住木槳,腰身壓低,跟著浪頭調整船身。
小舢板左右晃動,船幫幾次貼到水面,好在每次都被他扳了回來。
水下的黑影繞了半圈,又從船尾游過,這傢伙在試探。
燕子排內海常年陰冷,水下溶洞又多,三百多斤的大石斑占了這裡,周圍的大魚都得繞路,換成別的漁民,這會兒早就划船逃了。
陳海生卻把木槳收進船艙,拖出大隊準備的鐵骨地籠,籠子有半張床大,外頭裹著粗網,裡面放了半盆新鮮豬血,還有六條正在亂蹦的活梭魚。
腳邊盤著兩百米粗纜繩,一頭拴住地籠,另一頭繞過船頭木樁。
陳海生低頭看了眼水流,心裡快速的算著時辰,現在放籠正合適。
他抬腳將鐵骨地籠踹下船,地籠砸入海中,帶著纜繩往下沉,順著網眼散出去的豬血,很快被洋流送進溶洞。
陳海生握住纜繩,慢慢的往外放。
水下安靜了片刻,緊接著,溶洞口冒出一串氣泡,原本還算規整的水流也亂了,黑影在洞口來回擺動,受驚的梭魚撞的地籠哐哐作響。
血味加上活餌,大石斑忍不住了,陳海生將纜繩在船頭繞了一圈,低聲罵道:
「畜生,吃了這麼多漁網還不夠,今晚給你吃個鐵的。」
水下傳來一聲悶響,地籠被一股巨力撞翻,纜繩跟著抖了幾下,船頭被帶的往下一沉,海水漫進半截船艙。
陳海生抄起木瓢,把水往外潑,還沒等他把船艙清乾淨,水下又傳來咔嚓一聲。
主纜繩一下繃緊,小舢板被拖著往前沖,船尾高高翹起。
陳海生撲到船頭,兩腳卡住橫木,才沒被甩進海里。
那條大石斑連魚帶籠往嘴裡吞,鐵骨架卡進鰓部,疼痛激起了凶性,它轉頭沖向外海,兩百米纜繩飛快的滑出船艙。
纜繩摩擦著船幫,木屑不停的往外掉。
陳海生沒有硬拉,三百多斤的大魚在水裡發力,人拿什麼跟它拼?
十個壯漢綁在一起,也可能被拖進海溝。
他任由纜繩往外走,只在船頭壓著方向,不讓繩子纏住暗礁,拖著小舢板,大石斑跑了數十米,船身一次次撞開浪頭,陳海生雙手勒的通紅,掌心也磨破了皮。
血順著掌紋流到纜繩上,他咬牙撐住,目光一直盯著旁邊那塊露出水面的黑色岩石,還差一點。
大石斑再次轉向,想鑽回深海,舢板被扯的橫了過來,船里的手電筒和木瓢全滾進海里,陳海生抓起殺魚尖刀,一刀割斷纏在腳邊的細繩,要是晚上一會兒,他的腳踝就會被套住。
水位還在往下退,燕子排每晚都有一股退潮暗流,持續時間很短,水流轉向時,溶洞外的旋流會減弱,大石斑也會被頂住幾秒。
上一世,陳海生在這片海上討生活幾十年,哪塊礁石吃水,哪個時辰轉流,他都記在腦子裡。
海面上的泡沫開始往回走,大石斑的沖勢停了一下。
陳海生鬆開船頭木樁上的活扣,抱住主纜繩跳進海里,他踩著水下礁石往前沖,借著浪頭爬上那塊最高的黑岩,腳底剛站穩,纜繩又開始發力。
陳海生抱著繩子,繞過岩石尖角,手腕連翻,快速打出雙八字結,粗纜繩套住岩石根部,繩頭穿過兩道繩圈,被魚的拉力越收越緊。
做完這些,他翻身滾到岩石背面。
大石斑借著回流沖向深海,粗纜繩被拉的筆直。
岩石上的碎屑四處飛濺,魚尾拍出的水浪越過礁頂,潑了陳海生滿頭滿臉。
小舢板沒了牽制,被海浪推向旁邊,船他顧不上,只盯著岩石根部的繩結。
「想跑?老子陪你耗!」
大石斑連沖三次,第一次纜繩磨掉了岩石表面的青苔。
第二次鐵骨地籠在魚鰓里越卡越深,海水染上暗紅。
到了第三次,大魚沒能再往前沖,它被退潮暗流推回洞口,尾巴還在拍水,力道卻越來越弱,纜繩將它卡在溶洞外,前進不得,後退也退不回去。
過了十多分鐘,水面只剩小範圍起伏,一條巨大的白肚皮翻了上來。
陳海生抓住纜繩試了試,確定大魚沒多少力氣,這才坐在岩石上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十九歲的身體就是好用,換成上一世那副身板,剛才跳海爬礁那幾下,腰都的閃了。
眼下這條魚被拿住,大哥也不會在明天翻船斷腿。
陳海生剛準備游過去找回舢板,溶洞裡又湧出大片白沫,破舊的定置網從水下浮了上來,網上纏著爛木板、魚骨,還有一隻沾血的膠鞋底。
陳海生扯過網兜看了一眼,鞋底側面用紅漆寫著一個李字。
這是老李家二小子的鞋,那小子白天才被魚咬傷,鞋怎麼會卡在大石斑的洞裡?
陳海生順著漂來的方向看去,幾十米外,一塊礁石後面露出了半截黑色船頭,他抓起殺魚刀,衝著那邊喊道:
「躲了半宿還不出來,等著老子請你吃魚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