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生一個人弄上來的?
劉二狗在水裡撲騰了半天,總算摸到自己的黑船,他手腳並用爬上船,回頭再看,那道黑鰭已經拐向溶洞,原來是一條追著血味過來的大鰩魚,背上的尖刺在夜裡看著格外嚇人。
劉二狗顧不上分辨,他划船想走,卻發現陳海生正看著自己。
「二狗哥,別急著回村,你剛才要分魚,還要告我炸魚,總的去碼頭說清楚。」
陳海生拿起那根帶鐵鉤的長竹竿,勾住黑船上的纜繩,劉二狗想用刀割斷,陳海生抬手晃了晃那隻膠鞋底。
「你敢跑,我就去問老李家二小子,問問他出事那天,你到底在旁邊幹了什麼。」
劉二狗握刀的手收了回去,老李家可有三個壯勞力,要讓他們認定自己見死不救,還拿鞋底裝神弄鬼,家裡的屋頂都能被掀了,他只能縮在黑船里,任由陳海生拖著往碼頭走。
天邊逐漸發白,第一道晨光落在石塘島碼頭上,一艘吃水很深的小舢板靠近岸邊,船側掛著一條大的嚇人的石斑魚。
魚頭抵的上半張飯桌,粗大的尾巴拖在水裡,後面還連著一艘黑船,劉二狗縮在船艙中,肚子喝的滾圓,嘴邊掛著白沫。
碼頭上早就圍滿了人,趙阿貴得知陳海生一夜沒回,連夜組織了幾條船準備找人,陳江海和劉桂花也等在岸邊,老兩口一宿沒合眼。
看到小舢板,劉桂花腿上一軟,扶住旁邊的木樁才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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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海生真回來了!」
人群往碼頭邊涌,等那條巨型石斑露出全貌,幾十個人全沒了話,趙阿貴在海上跑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的活魚,他走到岸邊,摸著魚尾上的鱗片,手掌半天沒收回來。
大隊裡幾個老漁民圍著魚轉了兩圈,越看越吃驚。
「這魚起碼三百二十斤,光魚頭就的六七十斤。」
「前幾天撞爛五張定置網的肯定是它,瞧這牙口,粗麻繩都能咬斷。」
「海生一個人弄上來的?這的有多大的本事?」
村民的議論聲越來越多,陳海生把纜繩拴在碼頭木樁上,踩著船幫跳上岸,雙腳剛落地,劉瞎子便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昨天在榕樹下冤枉陳海生偷海參,被全村人笑話了半天,今天要是再讓陳海生出盡風頭,他以後見了陳家人都的繞著走。
劉瞎子盯著大石斑看了幾眼,扯著嗓門喊道:
「都別讓這小子騙了!一個十九歲的後生,拿根麻繩就能抓三百斤大魚?他肯定偷了大隊倉庫里的炸藥!」
這話一出,碼頭上的議論變了,九十年代的沿海村子,偷用炸藥捕魚不是小事,炸死小魚苗不說,還可能毀掉暗礁和定置網,按石塘島的規矩,漁獲要收歸大隊,人也的關進倉房反省。
幾個年長漁民湊近魚身聞了聞,臉上多了懷疑,昨晚海浪大,就算炸過魚,火藥味也可能被海水衝掉,再看大石斑一動不動,外面又沒多少傷口,他們也拿不準。
劉瞎子看見有人動搖,膽子更大了。
「趙隊長,大隊的炸藥有數,趕緊派人去倉庫查,魚也的先扣下,省的這小子賣了錢不認帳。」
趙阿貴看向陳海生,語氣很重。
「海生,村裡的規矩你清楚,魚可以先不卸,你的告訴大家,昨晚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要真碰了炸藥,誰也保不了你。」
陳江海拄著拐杖走過來,擋在兒子前面。
「我家海生帶的是殺魚刀,炸藥倉庫離我家半里地,他上哪偷?劉瞎子,你昨天污衊他偷海參,今天又扯炸藥,你真當陳家沒人了?」
劉瞎子有幾個同族跟班撐腰,壓根沒把腿腳不便的陳江海放在心上,他抬手就要推人。
「老瘸子,你護犢子也的講理,讓開,大隊查魚,輪不到你擋路!」
他的手還沒碰到陳江海,陳海生抬腳踹在他膝蓋側面,劉瞎子站立不穩,摔進旁邊的空魚筐,腦袋卡在筐口,折騰幾下都沒爬起來。
劉家兩個跟班想上前,陳海生抽出腰間的殺魚尖刀,踩上大石斑的腦袋。
「都想查魚是吧?睜大眼睛看清楚,誰看完還敢說我用炸藥,我把這條魚白送給他。」
碼頭邊安靜下來,陳海生彎腰抓住巨大的鰓蓋,用刀尖挑開裡面的厚肉,隨著魚鰓向外翻開,卡在鰓骨深處的鐵鉤露了出來。
鐵鉤後面連著斷開的鐵骨地籠,粗纜繩繞過魚鰓,在鰓骨上纏了兩圈,繩結被魚的拉力收緊,已經嵌進肉里。
趙阿貴蹲下查看,伸手扯了扯鐵鉤。
「這是我昨晚讓人送去的特大號地籠,鐵骨上還有大隊倉庫的白漆,魚把籠子吞進去,鉤子卡住了鰓。」
一名老漁民順著纜繩摸到雙八字結,忍不住開口:
「這結打的漂亮,魚越往外沖,繩子收的越緊,燕子排那麼多黑礁,海生是把繩子鎖在礁根上,借退潮水耗死了它。」
另外幾個老漁民聽完,全圍上來看繩結,沒人再提炸藥,魚身沒有炸傷,鰓里還保留著整套漁具,昨晚發生了什麼,已經擺在所有人面前。
趙阿貴抬頭看向陳海生,心裡又驚又喜,這小子對燕子排的水流太熟了,大隊裡跑海四十年的老把式,也未必敢在夜裡設這種局。
圍觀的年輕漁民更服氣,一夜拿下三百多斤的大石斑,還把劉二狗拖了回來,往後誰再說陳海生是個沒本事的半大小子,怕是要被人當笑話聽。
劉瞎子好不容易從魚筐里拔出腦袋,臉漲的通紅,他想找個理由開口,可周圍人都在看他,昨天說海參是偷的,今天又說大魚是炸的,兩次都被證據堵住,劉瞎子再厚的臉皮也撐不下去,只能擠到人群後面。
陳海生收起殺魚刀,沒再搭理他,別人服不服氣無所謂,大哥的腿保住了,魚也能換成真金白銀,這才是他忙活一夜的原因。
他走回船邊,從艙底拖出那張帶血的破網,又將寫著李字的膠鞋底放在上面,劉二狗看到這些東西,身子縮的更低。
陳海生把破網扔到趙阿貴腳邊。
「隊長,五張定置網裡的大魚已經除了,五十塊錢和二十斤糧票該給我了,另外還有件事,老李家二小子受傷那天,劉二狗就在燕子排,他拿了人家的鞋底,還想用這東西把我嚇走。」
趙阿貴轉頭看向黑船,臉上的喜色全沒了。
「劉二狗,你先別走,老李家二小子落水時,你到底幹了什麼,今天的大夥說清楚。」
劉二狗急忙往船尾躲,嘴裡胡亂解釋:
「趙隊長,我就是路過,真沒看清咋回事,那隻鞋底也是我後來撿的,跟我沒關係。」
趙阿貴沒聽他狡辯,從衣兜里掏出一疊錢和糧票,就在他準備點錢時,人群後方傳來一聲怒吼。
陳海龍推開擋路的村民,大步衝到碼頭邊,他看了看三百斤的大石斑,又看向滿手傷口的弟弟,抬手揪住陳海生的衣領。
「海生,誰借你的膽子半夜去燕子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