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今晚還走嗎?
抓緊衣領,蘇乃香的身子抖個不停。
她怕的不是馬東來進門,而是怕他喊來左鄰右舍,自己名聲壞了還能忍,小魚以後要被村裡的孩子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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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按在柴火堆旁,陳海生抬手示意她別出聲。
院外的馬東來等不到回應,又踹了兩腳門。
「蘇乃香,你當老子真沒留後手?昨晚那捲膠片讓陳海生毀了,老子手裡還有備份!」
馬東來舉起黑色膠捲盒,在手電筒前晃了晃。
「老子拍了兩卷,你把門打開,好好陪我喝幾杯,這東西我就還給你,你要繼續裝死,明天我就把照片送到縣城洗出來,讓石塘島每家分一張!」
柴房裡,蘇乃香聽的臉上沒了血色。
她昨晚親眼看著陳海生毀掉膠捲,以為事情已經過去,誰能想到馬東來還留了一卷。
這個人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照片一旦洗出來,她連家門都沒法出,小魚也會跟著受牽連。
蘇乃香抓住陳海生的胳膊,小聲說道,
「海生,你從後牆走吧,俺先把他騙進來,再想辦法拿膠捲,只要東西到手,俺拿菜刀嚇也能把他嚇出去。」
陳海生沒有動。
馬東來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蘇乃香開了門,送上去的可不只是十分鐘時間。
上一世,這孫子靠照片從他手裡拿走第一筆錢後,膽子越來越大,先要漁船,再要宅基地,最後連陳家父母留下的棺材本都沒放過。
這種人嘗到一次甜頭,便會纏上一輩子。
陳海生從灶台後拿起頂門槓。
木槓有成人手腕那麼粗,原本是蘇乃香晚上堵門用的。
「你在這裡等著,別讓小魚出來。」
看見他手裡的木槓,蘇乃香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海生,你別鬧出大事,他喝了酒,打幾下趕走就行,真傷了人,馬家肯定來找你麻煩。」
「我有數。」
掰開她的手,陳海生沿著柴房陰影走到院牆邊。
馬東來還在外面叫嚷。
他今晚喝了半斤散酒,本來沒膽子再來,可相機被砸,一百多塊錢打了水漂,他越想越不甘心。
蘇乃香是島上出了名的漂亮寡婦,馬東來惦記了她很久,只是這女人平時連正臉都不肯給他。
昨晚他下藥設局,原本打算拿照片控制陳海生,再順手拿住蘇乃香,誰料到計劃才開始,陳海生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想到昨晚挨的那幾棍,馬東來的肩膀還在疼。
可他手裡有備用膠捲。
只要蘇乃香怕照片傳出去,就得乖乖開門。
「臭寡婦,老子數到三,你再不開門,我就翻牆進去!」
馬東來等了片刻,院裡依舊沒人回答。
他把膠捲盒塞進褲兜,搬來兩塊破磚墊在腳下,雙手抓住牆頭,費勁的往上爬。
酒喝多了以後,手腳都有些發軟,他試了兩次,總算把上半身送到牆頭上。
手電筒咬在嘴裡,光柱在院內亂晃。
馬東來剛準備翻腿,牆根下便衝出一道黑影。
他還沒看清來人,頂門槓已經抽在他的小腿上。
一聲脆響傳出。
馬東來從牆頭翻了出去,掉進外面的爛泥溝,嘴裡的手電筒飛出幾米,光柱照著路邊的石頭。
「我的腿!誰他媽打我?」
他抱著小腿在泥溝里翻滾,褲腿很快腫了起來。
陳海生拎著木槓走出院門。
馬東來看清來人,酒醒了大半。
「陳海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一腳踩住他的肩膀,陳海生將木槓橫在他面前。
「昨晚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別再來招惹她?」
馬東來疼的滿頭是汗,卻還惦記著褲兜里的膠捲。
「你別亂來,我手裡有你跟蘇乃香的照片,我要是出了事,明天就有人把底片送到縣城,到時候你們兩個誰也跑不了。」
他說的很硬,心裡卻已經慌了。
備用膠捲是他臨時編出來嚇唬蘇乃香的,盒子裡裝著昨晚用剩下的廢膠捲,根本沒拍過東西。
只要陳海生怕了,那他就能藉機脫身。
陳海生彎下腰來把膠捲盒取出來,在他面前打開。
裡面有一卷膠片。
馬東來見到膠片之後,又有點底氣了。
「你看,你現在送我去衛生所,賠我五十塊,昨晚的事還能講,你不答應,我讓你和蘇寡婦在島上去抬不起頭來。」
陳海生沒有跟他爭。
將膠片拿過來用著手電筒照了照。
整卷膠片都沒有經過光照,邊緣還保留著出廠時的平整卷痕,馬東來昨晚用的相機只有一個膠捲倉,根本就沒有機會在中間換膠捲。
所謂的備份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陳海生將膠片全部扯出來,丟進蘇家灶膛。
火焰蔓延開來之後,膠片很快就縮成一團黑乎乎的了。
看到最後的籌碼被燒毀的時候,馬東來已經顧不了腿疼了。
「陳海生,你敢燒我的東西!我回去就告訴我爹,讓馬家人來砸蘇家的門!」
蹲在泥溝邊,陳海生用木槓壓住他的另一條腿。
「你可以去叫,等明天我去找趙隊長,我把你昨晚下藥拍照,今晚翻寡婦牆頭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膠捲盒上還有你的手印,胡同里還有你的磚頭,你猜村里人幫誰?」
馬東來沒有話說。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已經失敗了,今天他又喝醉了酒跑過來翻牆,只要蘇乃香說他是流氓,馬家也是保護不了他的。
陳海生將木槓扔到了一旁。
「如果再見到你接近蘇家,我就把你綁在燕子排的爛網樑上,那裡的魚餓不餓你可以自己嘗一嘗。」
馬東來抱住自己的小腿,在地上爬行著從胡同里出來。
他不敢回頭,更不敢繼續叫罵,右腿每動一下都疼的厲害,只能用兩隻胳膊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出去。
附近有人聽到動靜,推開窗戶看了幾眼。
看見地上的是馬東來,又看見他從蘇家牆外爬走,幾戶人家都猜到了幾分,沒人願意出來幫他,反倒關緊了窗。
蘇乃香站在院門後,將剛才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以前馬東來每次堵在路上說葷話,她只能低頭繞開,家裡沒有男人撐腰,她連罵回去都怕招來報復。
今晚,馬東來斷了腿,還丟掉了用來嚇人的膠捲。
那個平時讓她害怕的二流子,到了陳海生面前,連條硬氣話都留不下。
陳海生關好院門,用木槓重新頂住。
「沒事了,回去睡吧。」
蘇乃香沒有回屋,而是跟在他身後。
「你今晚還走嗎?」
「天亮要去縣城,家裡還有海參和龍蝦等著賣,我在這裡待太久,讓人看見不好。」
陳海生嘴上這麼說,腳卻沒往門邊走。
蘇乃香看出了他的心思,臉上又熱了起來。
她走進裡屋看了一眼,小魚抱著半個白面饅頭,已經在小炕上睡著了。
外屋的大炕燒的很熱,被褥也剛鋪好。
蘇乃香關上裡屋門,走回陳海生面前,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領口那顆被解開的盤扣還沒繫上。
「海生,今晚別走了。」
她帶著陳海生走到炕邊,順著火炕躺了下去。
「俺替你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