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的票我給你補上


  木窗外透進亮光的時候,蘇乃香還縮在被窩裡面。

  她昨天晚上說要替陳海生寬衣,但是外屋的油燈已經熄滅了很久。

  火炕很熱,蘇乃香開始的時候還怕弄醒小魚,到了後半夜,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陳海生穿好衣服,將掉到炕邊的盤扣撿起來放在枕頭邊。

  蘇乃香拉住他,臉埋在被子裡。

  「鍋里給你留了兩個餅,路上可以帶著吃。到縣城賣貨要小心,人多的地方容易被人用假幣騙走。」

  「放心吧,你男人不會這麼好騙的。」

  陳海生親了親她。

  蘇乃香臉上發燙,把被子拉開遮住頭。

  昨天還說不可以影響他的前途,今天張口就是「你男人」,這小子臉皮厚得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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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生出了蘇家院子之後,小魚還是一動不動的。

  回到家之後他就從水缸旁邊把竹簍提了過來。

  野生刺參和青龍蝦用海水養了一整夜,非常新鮮。

  劉桂花早就已經在廚房裡等著了,給她三個玉米餅塞到他的懷裡。

  「到縣裡問多家,不合適的就買回家,那些飯店說的好好的,能壓一半價。」

  「媽,我心裡有數。中午趕不回來,你們不用等我吃飯。」

  陳海生背著竹簍出門。

  石塘島到縣城只有一班早上的渡船。

  柴油渡船已經用了好多年,船身上大片的白漆剝落了,機器啟動的時候窗戶都會跟著震動。

  兩毛錢的船票。

  陳海生買票後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將竹簍放在了自己的腳下。

  船艙里擠滿了趕集的村民,雞籠、菜筐、蛇皮袋等物品堆滿了過道,柴油味混雜著魚腥味熏得人頭昏腦漲。

  渡船離開碼頭大約半小時後,前艙就傳出了爭吵聲。

  「沒有票就是逃票!穿得人模人樣,連兩毛錢都不願出,還說自己是知青,我看你們這些外地人也沒幾個老實的。」

  胖嬸叉著腰,手裡托著鐵皮票盤。對面的女孩穿著碎花布裙,馬尾辮垂在肩後,懷裡抱著一個舊布包。

  陳海生抬頭看了一下,認出她來。

  白蘇蘇?

  上輩子媒婆帶她來的時候穿的也是這條碎花裙,那時候陳海生被馬東來敲詐疑神疑鬼連一杯水都沒給媒婆倒就連人給趕了出去。

  之後白蘇蘇被馬東來盯上,受不了糾纏就跳海了。

  白蘇蘇把布包里的東西都取出來了,有書本、鋼筆、兩件疊好的衣服以及學校的介紹信。她翻了兩遍也沒有找到錢包。

  「我在碼頭買過票,票和零錢都裝在小錢包里。可能是上船時被人擠掉了。你給我留個地址,等我從縣城回來,一定把錢補上。」

  胖嬸是聽不進去的。

  「誰逃票不說自己丟了錢?今天你拿不出兩毛,就到前面站著。等船靠岸,我把你交給碼頭管理處。」

  有人開始指指點點的。

  在船尾坐著的一些人更加起勁了,其中一個人戴著草帽對白蘇蘇吹起了口哨。

  「妹子兩毛錢還不好辦?過來陪哥幾個坐著聊聊天,別說船票,就算到了縣城請你吃一頓都行。」

  另外一個閒人拍了下身邊的座位。

  「知青們會寫字,正好可以給我們講課。講得好的話,回來的票哥也會給你買。」

  船艙中發出一些奇怪的笑聲。

  白蘇蘇把布包抱在懷裡。她平時性格比較冷淡,在知青點上很少跟村里男的來往,此時被這麼多人圍住看,鼻尖出汗了,眼眶也紅了。

  取出手帕,手帕上繡著蘭花。

  「這是奶奶留給我家的,先壓在這兒,等我補好了船票我再把它拿回來。」

  胖嬸拿了一點手帕,甩了甩。

  「一塊舊布也想當錢?誰知道是從哪個破攤上撿來的。」

  「她的票我給你補上。」

  陳海生從人群外邊走了進來,然後把兩個一角的硬幣放進票盤。

  胖嬸還想說,陳海生已經從票本上撕下一張票塞到白蘇蘇手裡。

  「錢已經補上了,你要是還想罵人,我去駕駛艙問問船老大,紅星渡船什麼時候多了當眾搜包的規矩。」

  胖嬸認出他後面背的竹簍,猜測他是島上賣海產品的。她不想把事情鬧到船老大那裡去,於是收起票盤擠出了人群。

  幾個閒漢還在盯著白蘇蘇。

  草帽人歪著頭笑道,「小兄弟,給你個錢,你得圖個什麼呀?如果你不想多想想,你就讓她陪我們聊聊吧。」

  陳海生轉頭看向他。

  「我想讓船艙里安靜一些。你再用女人開玩笑的話,我就把你的破草帽扔到柴油機的煙囪里。如果認為自己可以打的話,就站起來吧。」

  草帽男看著陳海生的肩頭,又看見他後腰露出的一點刀柄。

  他想起最近石塘島傳出的消息,有個叫海生的青年自己一個人抓了三百斤石斑魚,好像也叫海生。

  低下頭把草帽扶正了,沒敢再接話。

  白蘇蘇本以為陳海生會趁此機會來套近乎。

  但是陳海生說完之後就回到原來的位置上,而且沒有問她的名字。

  圍觀的人都走了以後,她把東西又裝進了布包里,在猶豫了一會之後,坐到了陳海生身邊。

  「謝謝,等我到了縣城,把兩毛還給你。」

  白蘇蘇把船票收好之後又說道:「這塊手帕是奶奶留給我的,我急得就拿出來用了。如果被別人奪走了,應該很難再取回來了。」

  「舉手之勞的事不用記著。」陳海生看向窗外。

  白蘇蘇在一旁看著他。

  粗布褂子已經洗得發白了,褲腳上還有補丁,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一點都不害怕。

  把該說的話說完之後就離開了,並沒有乘機靠近她身邊。

  這和知青點那些整天獻殷勤的男人很不一樣。

  渡船碰到側面的浪頭,船艙里晃了兩下。

  白蘇蘇手扶著座椅,身子向前傾了一些,領口也稍微打開了一些。

  陳海生看了一眼,馬上移開目光。

  好白啊。

  難怪馬東來那孫子一直惦記著。

  白蘇蘇坐好後抱緊了布包,發現陳海生沒有盯著自己看,心裡便對陳海生多了幾分好感。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渡船就靠到了紅星碼頭。

  船上的乘客爭相向外面擠。白蘇蘇站起來拿自己的行李,被後面的人碰了一下,布包掉到了座位下面。

  陳海生幫著她把布包提起來,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從她的衣領內側滑落,落在木板上。

  珠子是圓圓的,船艙里的燈光比較昏暗,珠子裡面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

  陳海生看見了珠子表面天然的水紋,心裡很激動。

  前世時他在深海打撈船上見過一顆同樣的東西,後來被港商用六十萬買走了。

  彎腰撿起地上的珠子之後,抬起頭來看著白蘇蘇。

  「這個你從哪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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