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兄弟,你想賣多少錢?
白蘇蘇被他問得有些發懵。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藍珠,解釋道:「前幾天我帶學生去白沙灣撿貝殼,在一塊礁石縫裡發現的。我看它挺好看,就縫在了衣服內側。它有什麼問題嗎?」
白沙灣。
陳海生記住了這個地方。
渡船上的人都在往外擠,後面已經有人催促。白蘇蘇還要去縣教育辦送材料,兩人沒時間細聊。
「珠子先收好,別隨便給人看。等回島以後,我再去望海村找你。」
陳海生說完,背起竹簍下了船。
白蘇蘇站在出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握緊藍珠,心裡多了好幾個疑問。
這個石塘島的年輕漁民,為什麼認識她在海邊撿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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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生沒有返回碼頭追問。
沉船已經在海底沉了很多年了,沒有帶設備的話,一時之間也找不到。
先把竹簍里的東西換成錢,有了錢才有可能買船、買工具。
紅星碼頭往北兩條街,就是縣城最氣派的東風飯店。
三層紅磚樓,在門口掛上金字招牌。
飯店原先隸屬於縣裡的飲食服務公司,後來改為承包制,老闆秦曼是當地出了名的女強人。
外頭的人一般稱呼她為秦老闆,飯店裡的人私下裡則稱她為老闆娘。
陳海生走到後面廚房收貨的地方。
門外排著六七個漁民,竹筐里裝的多是小黃魚、梭子蟹和海蝦。
收購案板之後就有一個禿頂的男人坐在那兒,白大褂領口有油漬,手邊放著算盤和價格表。
輪到陳海生時,陳海生把竹簍放上案板。
濕海草加海水一起大概三十斤左右。案板已經被按得下凹了。
禿頂男人抬了抬眼皮。
「先把那破布打開,咱們這飯店只收活的,死魚爛蝦就拿去水產站那邊,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陳海生將濕麻布拉開。
一排黑色的刺參露了出來。
刺參個頭很大,肉刺還很完整,吸盤也在不斷收縮。
旁邊四隻青龍蝦揮動著大鉗子,敲在竹簍邊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所有的漁民都圍了上去。
「這刺參還挺大,兩斤都難挑出來1隻。」
青龍蝦還活著,一簍子送到市里都會有人搶購。
禿頂男人叫孫大成,是飯店採購主任。
看見竹簍里的貨物後,他原本懶散的身體就坐直了。
縣裡有一桌外地客人預訂了宴席,後廚缺少用來撐場面的海產品。
把刺參、龍蝦上桌之後,飯店收入至少會增加好幾倍。
孫大成用夾子撥了撥刺參。
「從大小上來說還可以,但是刺參離開水以後就會掉秤,裡面全是海水。飯店收了之後還要洗,損耗不小。」
拿算盤撥弄了兩下之後,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刺參每斤五元,龍蝦也是按五元來計算。你一簍子我都給你買下,省得你背東西到處跑。」
後面的漁夫皺起了眉頭。
普通的海參價格都沒有這麼高,更何況是大號的野生刺參。
孫大成欺侮年輕人不懂行情,都不想遮掩了。
陳海生蓋好麻布單手提起竹簍,不講價就往外走。
孫大成等了兩秒,發現陳海生要走的時候才趕緊站起來。
「小伙子,做生意哪有一句價不講的?嫌少了,我再給你加5毛。出了東風飯店,縣城也沒幾家能一次買這麼多的。」
陳海生沒有停下的意思。
「你留著五毛買個帽子遮頭,我這不愁賣,也不用你教。」
排隊的漁民中有的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
孫大成最討厭別人說他禿,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他讓兩個幫廚把後門堵住。
「貨物已經放到飯店的案板上了,但是驗貨費、過磅費還沒有付,你說走就走?留下竹簍,等帳目結算清楚後再處理。」
兩個幫廚堵在了門口。
孫大成的性格他們都是知道的。
外地的漁民帶來的好東西,他經常用很低的價格買下來,然後再按正常的價格報銷。
多出來的錢進了誰的口袋,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是孫大成是採購主任,沒有人敢得罪他。
陳海生放下竹簍,右手搭在腰上。
「貨物沒有稱過重量,也沒有出具過購貨單。想要強行留下的話,可以過來試試。」
兩個幫廚看到殺魚刀的把手之後,步伐就放慢了。
孫大成卻覺得他不敢在縣城打,隔著案板罵:
「一個海島來的窮小子,帶了點海貨就敢來東風飯店撒野?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五塊錢一斤,賣也得賣!」
後廚的門帘被裡面的人掀開了。
一雙高跟鞋踏過水泥地之後,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就出來了。
穿墨綠色開叉旗袍,外面披著一條白色的薄衫。
盤發在腦後,手戴著金色的女子手錶。
到了案板旁邊的時候,幾個廚師就讓開了。
秦曼剛在樓上核對宴席菜單時聽到後院吵鬧就下來看看。
孫大成馬上換了一副樣子。
「秦老闆,一個鄉下人拿幾條泡在水裡的海參來,張口就要很高的價錢。讓人檢查貨物的時候他還要拔刀,正要把他趕出去。」
秦曼沒有再往下聽了。
走到竹簍邊,把麻布揭開。看了一下之後就伸手拿了一隻刺參。
刺參顏色為黑色或者深灰色,並且質地比較緊實。抓在手中會縮起來,沒有泡水後變重的現象。
秦曼抬起頭來問道:「小兄弟,你準備賣多少錢?」
先檢查貨物是否完好,驗收完畢之後再進行討論。
陳海生接過刺參之後,用大拇指按住刺參的肚臍,順著腹部軟口處輕輕颳了一刀。
刺參腹部向兩邊打開來,肉很厚實,裡面很乾淨,沒有灌沙也沒有針眼。
他還拿起旁邊的青龍蝦翻看它的尾巴。
「野刺參離水之後會收縮,按壓之後很快就能恢復原狀。」
「泡水貨肚子很鬆,切開後會有水分滲出。這批刺參都是冷水石縫裡的,六斤只多不少。」
「龍蝦看尾部,青白色、乾淨、關節有力,離開深水不到一天。」
「孫主任給五塊錢買的話,是不懂行,還是想從飯店帳上拿差價,你可以問他。」
聽完之後秦曼就看著孫大成。
孫大成額頭上出了汗,還想遮掩。
「秦老闆,咱們收購要算損耗,我也是為了飯店省錢,我可沒拿差價。」
秦曼把當天的收購單從案板下取出來。
「昨天三斤普通刺參,你們報價十二塊一斤。今天這批品相比昨天的要好一些,所以你給對方五元。省下來的錢是給飯店還是交到小舅子水產店去?」
孫大成的嘴唇動了動。
小舅子的水產店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
之前被他壓價扣下的貨物,晚上會轉到店鋪里,再按高價送到飯店。
秦曼早就查了幾天,只等找到證據。
「從今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上班了。將庫房鑰匙、帳本交給財務部門,之前所有的帳目都會派人一一核對。」
孫大成急著繞過案板。
「秦老闆,我和飯店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聽一個外人幾句話就開我,他拿來的貨也未必值錢!」
秦曼把收購單扔到了他的胸口。
「繼續鬧的話,我就叫保衛科去你小舅子那裡查一查。到時候退多少錢由你來算。」
孫大成不敢再出聲,只好拿起桌子上的鑰匙,低著頭走出了後院。
另外兩個幫廚也退到了一邊。
排隊的漁民看了很痛快。孫大成壓了他們不少價格,今天總算有人要收拾他了。
秦曼向陳海生伸出手去。
「小兄弟,剛剛讓你看了個笑話。貨物已經全部收到,我們去辦公室里談談。」
辦公室在二樓。
秦曼親自泡了一杯茶之後坐在了自己的辦公位上。
旗袍的開叉處坐著的時候就會露出半截大腿,她也並不在意這些,拿起算盤就開始核對價格了。
陳海生喝了一口茶之後,目光停留在她的大腿上大約有半秒鐘的時間,接著就轉到了牆上掛著的營業執照上面。
秦曼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
來飯店談生意的男人,每次見到她都會多看幾眼。
年輕人也能看,但是也知道什麼時候要收。
他的打扮很隨便,但是說話做事都很老練,就連飯店的老師傅在驗刺參的手法上也不一定比他更熟。
「六斤刺參,四隻青龍蝦,三百二十元。比水產站的價格高,也比碼頭散貨的價格高。」
秦曼將三十二張大團結放在桌面上。
「以後再有這種貨物,不要到後院排隊了。拿名片來見我,貨物好的就按最高的檔次結算。」
陳海生數過錢,放到貼身口袋中。
「秦老闆爽快,下次有大黃魚、紅斑或者野鮑的時候,我就先送給你。」
秦曼拿了一張印有電話號碼的名片。
名片沾著她手上的香粉味。
「飯店晚上十點之前都有人。不方便來縣城的話,可以在村大隊打電話,我讓人開車到碼頭接貨。」
陳海生收拾起自己的名片,下樓離開飯店。
他沒有從正門進去,而是從後門拐到一條通往供銷社的小巷子裡。
巷子裡有很多廢棄的酒瓶和破舊的木箱,兩邊的院牆很高。陳海生走到中間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個光頭男子。
後面的巷口也被兩個人給堵住了。
三個人手裡都有彈簧刀。
光頭盯著陳海生口袋鼓起的位置,對著地上吐出一口唾沫。
「發財沒有?借哥哥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