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幫我把後面的帶子拉開
顧念撲了過去,抱住陳海生的一隻手臂。
第一陣大風吹過海面。木船被推得橫移出去,船幫撞在黑礁上,掉下一塊巴掌大的木皮。
陳海生將她按在船艙里,把腰間的安全繩系在橫樑上。
三袋網鮑也要捆好,船翻不翻暫且不管,人肯定不能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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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顧不過來之前水下發生的事情,隨手拿了一根麻繩系在自己的腰間。
她把自己綁好之後,就按照陳海生所說的把三個麻袋分別固定起來。
外礁之後的浪已經堆疊起來了。
外側浪頭衝到黑礁之外,遠遠看去有十來米高。海水衝擊到避浪溝里,木船船頭被抬起來,船尾的螺旋槳也露了出來。
鐵錨嵌入岩石的空隙之中。
陳海生拽了兩下沒拽動,抽出殺魚刀把錨繩割斷,然後啟動了柴油機。
錨已經失去了作用。
「顧念,把備用油桶的塞子擰好之後,再拿塊布塞到船艙門縫裡。海水灌進太多的話,機器會熄火。」
顧念抱著油桶往那邊爬。
木船搖晃得很厲害,她的膝蓋在船板上磕了兩下。
她不敢喊疼,只能用身體壓住油桶,雙手去擰蓋子。
柴油機噴出黑煙的同時,第二道浪也來了。
海水淹沒到船頭,衝進了半個船艙。
三袋網鮑被繩子綁在上面,並沒有被吹出去,但是顧念卻被水流到了橫樑下面。
腰間的安全繩救了她。
陳海生把油門推到底,木船頂著浪向西面的方向行駛過去。
大約兩里路之外有一座低矮的荒島。
沒有樹木,在四周都是黑色的懸崖。
一般情況下還可以衝到南面的碎石灘上,但是現在浪頭已經到灘口了,木船過去的話就會撞到龍骨。
顧念抹去臉上的海水,對船尾說:「前面都是懸崖,我們過去了也停不了船。要不要退回寡婦礁西面,那裡剛才還能擋浪。」
「回不到去了。風向已經改變,寡婦礁西側很快就會成為迎浪口。」
陳海生看著荒島北面。
前世打撈隊在寡婦礁工作時也曾遭遇過惡劣天氣。
大船躲到旁邊的島嶼上,所依靠的就是北面的崖縫。
但是那次有雷達、測深儀,一條老木船。
荒島距離我們越來越近。黑色的懸崖之間有一條很小的縫隙,入口處不足兩丈寬。
海水進出的時候,在兩邊會產生交錯的回流。
顧念看清楚入口之後,手心全是冷汗。
「那麼窄,船要是撞上來,咱們連跳海都來不及。海生,你跟我講該做什麼,我聽你的。」
「趴低,抓緊橫樑。等會兒不管船往哪裡歪,你也別去碰船舵。」
陳海生降低油門,先讓一道浪從船尾過去。
木船被浪頭帶到前面去。
快要接近崖縫的時候,他把舵向右打了一半,船頭擦過左邊的岩石之後又將舵收回。
右邊的回流推動著船尾。
整條木船傾斜著滑入崖縫,船幫與石壁之間只剩半尺。
浪頭從後面追了上來,推著木船穿過十幾米長的水道。
前方頓時寬闊了起來。
在兩人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海島溶洞。
洞頂距離水面大約有五六丈高,裡面可以並排放置十幾艘漁船。
洞口外面風浪很大,洞內只有水面上的一圈漣漪。
陳海生關小油門,把船開到右側石台旁邊,用粗纜繩將一根天然石柱纏好。
顧念解開安全繩的時候,手還在發抖。
看了一下洞口,又看了看陳海生。
這個男人帶她去了八十海之外的地方,找到很多上好網鮑。
風暴追來的時候,他還能從兩邊的岩石之間把船開進洞裡。
村里說陳海生只會逞強的人,坐在這條船上的時候,估計早就嚇得趴在船底了。
危險消除了,寒冷也隨之而來。
兩個人剛從海水中出來,水靠裡面全濕了。
風暴又將許多海水灌入船內,裝乾衣服的布包也被浸透了。
顧念的嘴唇已經變成紫色了,牙齒也一直打架。
陳海生摸了摸她的胳膊。
「先把水靠脫下來。橡膠里全是水,這樣會更冷。將衣服擰乾之後再用帆布把身體包裹起來。」
船艙很小,兩個人只能背對背換衣服。
顧念的手指已經凍得不能動彈了,水靠卡在肩膀處,拉了幾次也沒有脫下來。
「海生,幫我把後面的帶子拉開。我的手臂無法抬起,不可以轉過頭去看。」
陳海生伸手就去扯水靠後面的皮帶。
顧念把胳膊抽出來,抱著濕衣服鑽進了船艙的一個角落裡。
等她穿好擰乾的襯衣之後,陳海生也從工具箱下面把一塊厚厚的帆布拿出來。
兩人裹在同一塊帆布裡面。
帆布很小,肩膀和腿要貼在一起。
顧念冷得受不了,就主動撲進陳海生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
「不可以嘲笑我。我只想要溫暖一些,剛才在水裡被水嗆了一下,現在胸口還感到疼痛。」
「這個時候還怕別人笑話,真的凍昏過去的話,我就得把你背回村里去。」
陳海生搓熱了手之後,隔著濕襯衣在她胳膊、後背的地方揉。
顧念的體溫慢慢上升。
洞口外的雨水落在洞口,雷聲一陣接一陣。
帆布下的溫度逐漸升高,兩個人貼在一起,連呼吸都能碰到對方臉上。
顧念抬起頭來對陳海生看了好一會兒。
水下那口氣又回到她的腦海中。
她鼓起勇氣湊到陳海生身邊,在他的嘴上親了一下。
正準備馬上後退的時候,陳海生的胳膊就收緊了。
這次沒有海水,也不用搶那口救命的空氣。
顧念閉上眼睛摟著他的脖子不放。
她在縣城去找人,為白蘇蘇吃了一晚上的醋。
目前寡婦礁上只有他們兩人,在這裡她不想裝出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帆布鼓了起來又塌了下去。
顧念依偎在陳海生懷裡,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沿著他的腰部向下滑動,膽子也變大了很多。
陳海生一握住她的手,溶洞深處就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陣子之後又響了一下。
節奏非常統一,不與洞外的風雨相抗衡。
陳海生抬起頭,按住顧念還在亂動的手。
「別亂動,洞裡面是有東西。」
顧念馬上把襯衣扣上,紅著臉從帆布下面探出頭來。
陳海生拿上手電筒和扁頭鐵片之後就踏著石台走向溶洞裡面。
燈光掃過水麵,照出一個很大的天然水池。
水池很平。
洞口的風浪吹到這裡的時候,只能激起一點點漣漪。
金屬碰撞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之前的聲音還要清楚一些。
顧念把帆布裹在身上來到石台邊上,小聲問道:「海生哥,裡面為什麼會有打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