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幹嘛非得把她留在身邊呢？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老會計把鋼筆放在一邊之後搖了搖頭。
「海生，承包海參圈是個大項目，管帳的也得讓大家信服，蘇乃香一個寡婦，還帶著孩子，村里關於她的話本來就多，你點著她管帳，帳上少一毛，多一分，就有人嚼她舌頭傳到大隊去。」
另外兩名幹部也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他們也不在乎蘇乃香是不是寡婦，最怕的就是陳海生不讓大隊派人來管理內帳。
上百畝的海參圈之後真的賺到了錢，但是大隊那邊沒有一個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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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拿著合同勸到：「外帳內帳最好一個人做，大隊來的會計經驗豐富，出了問題好查，蘇乃香只是當過代課老師，海產品進貨和工資發放，她未必懂。」
陳海生把帆布包往前一推。
「我花錢來承包，修圍壩、買苗子、僱工我都管，帳里是我自己的錢，選誰也該由我決定。蘇乃香會算帳，會做帳，做事也細緻，她不會的，我會教給她。」
老會計還想說。
陳海生已經從帆布包里拿出來大團結一張張數了起來。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幣翻動的聲音。
兩千四百元分成若干份，壓在了承包協議草案上面。
「這頭兩年是按大隊定的最高標準收的承包費，外帳每三個月大隊就去查一次收入來源，修壩支出都有收據，要是內帳的人你們也要管，那這合同咱就先放著，我出去問問隔壁村有沒有閒置海灣。」
幾位幹部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是沒有人再說重話了。
石塘島大隊已經快要沒錢了。
原來的海參養殖區荒廢了三年，每年都要派人查看破損的圍壩。
現在有人願意按最高標準付款，並且願意承擔修繕費用，換成哪一隊也不會往外推。
老會計看到那些錢之後，之前想說的內容也都吞了回去。
趙阿貴接過合同之後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蘇乃香只管你養殖場內帳，大隊查的是承包費和海域使用情況，你給工錢，出了差錯，就是你的問題，這樣，大隊真沒有理由替你挑人。」
趙阿貴打開印泥盒，又看了一眼在場的幹部。
「海參圈如果繼續荒廢下去的話，大隊就一分錢也拿不到了。」
「海生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為我們解除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按照縣上通知的要求籤訂合同，有不同意見的現在就說。」
沒有人開口。
趙阿貴將大隊公章浸入印泥之後，在合同最後處蓋上印章。
老會計收下兩千四百元之後又開了一張收據。
陳海生在承包人那一欄簽字按手印。
十年的承包期從今天起算起。
顧念手裡拿著一袋煮雞蛋，在會議室的窗戶外邊。
她到家後和媽媽打了聲招呼，被問的稀里嘩啦，顧母聽說陳海生要承包海參圈，就讓她帶點雞蛋過來，問問有沒有需要顧家幫忙的。
可她走到窗台下，就聽見了蘇乃香的名字。
內帳由蘇乃香負責？
以後海參圈每天進貨的數量、花費的錢數、僱傭的人選等都要由蘇乃香來負責。
兩個人每天都可以在一起，沒有人會找出他們的不對勁的地方。
顧念想起寡婦礁溶洞裡的事情，又想起蘇乃香平時看陳海生時的樣子，鼻子發酸。
袋子裡的雞蛋被碰了幾下。
轉身離開大隊部，越走越快。
陳海生把合同收好之後，剛走出大隊部門口，就看到顧念的背影。
這條路並不通往顧家，前面只有一片村外的防風林。
「顧念？」
顧念聽見了也沒回頭，拿著雞蛋向前走去。
陳海生快步跑了過去，跟著她一起進入了木麻黃樹林。
林中鋪滿了乾燥的樹枝和細碎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音。
顧念走到了一棵粗樹旁才停下來。
她轉過身去擦掉臉上的淚水，心裡越想越委屈。
「你在船里說得好聽，還說我別胡思亂想，才剛回來幾個小時，你就給蘇乃香安排了一個月五十塊的活，以後天天跟著你，我在你這裡還算個什麼東西？」
陳海生看了下她手裡的袋子。
「兩天前我還不能把海參圈包下來，哪能提前和你聊會計的事情呢？你在窗外聽了一會兒就跑了，也不給我留出解釋的機會。」
顧念把裝雞蛋的布袋塞到他的懷裡，然後推了他一下。
「我聽得很清楚了。大隊要給你派個會計，你誰也不要，單點了蘇乃香。她會算帳，村裡面能算帳的人多了去了，你幹嘛非得把她留在身邊呢？」
陳海生沒有後退，反倒向前走了一步。
顧念只好回到樹邊去。
粗糙的木麻黃樹皮緊緊地貼在她的背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陳海生一隻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
顧念的腰部只有一層薄衣。
他經常握著纜繩、工具，手掌上的老繭摩擦著衣物，帶來一陣熱意。
顧念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想要推開他，但是手掌接觸到他的胸口時，並沒有用上多少力氣。
「你放開我。剛剛從海上回來又跑到林子裡欺負人。一會叫人看見我媽肯定拿掃把打我。」
陳海生靠近她耳邊。
「海參圈一年要進出幾千塊，內帳要交給識字嘴巴嚴肯聽安排的人，蘇乃香在學校待過，寫字算數都沒問題，她還要養小魚，不會丟下這份工錢亂來。」
顧念的臉側向了一邊。
「你總是能給她找藉口，她可憐，我就該站在一旁看她嗎？」
「讓她去管帳，和我們之間的事要分清楚。」陳海生的手掌順著顧念腰邊移動到了衣擺處，「你若真想讓我放開，現在推我一下，我就放開。」
顧念咬著唇，手卻抓住了他襯衫的一角。
她水下被困的時候，是陳海生把最後一口氣送給了她，溶洞也是她先親的，她來吃醋，就怕陳海生對她沒有位置。
陳海生把她堵在樹旁邊，她又捨不得推開。
「以後去海參圈的時候，你也得把我也帶上。我可以潛水，也可以幫你抓海貨，不能讓她什麼都管。」
「可以，但是你要聽從安排，不要再為了兩隻鮑魚把自己困在海底了。」
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顧念的臉更紅了。
陳海生加了點力道，將她摟到了自己的懷裡。
顧念的腿已經快要癱軟了，額頭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林子外面的土路上卻傳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一個小小女孩邊跑邊喊，小脆生生的童音穿過樹木。
「娘，陳家奶說海生叔在大隊部了，確實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