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傷好了,我再跟你算今天的帳
陳海生提著褲子跑出龍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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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部的布條被血液浸染得一片通紅,但是傷口並沒有再大量出血。
貼著破廟外牆走到了礁石後面,並沒有徑直衝向淺灘。
兩個男人都是在船上。
穿花褲衩的一個人蹲在船頭解最後一個纜繩。
留著長發的人手裡拿著搖柄,不斷轉動柴油機的飛輪。
這兩人是望海村的閒漢。
長頭髮的人叫做王老七,花褲子的人叫做田癩頭。
平時他們在海灘上撿別人丟掉的漁網,有時候也會偷活水籠中的貨物。
他們早上跟著那個女知青走山路,看到陳海生的木船在灣裡面,藏到高處看。
先前陳海生從水裡拖出四個大蚌,二人都看見了。
王老七認為大蚌裡面一定有珍珠。
把陳海生被白蘇蘇扶進破廟後,兩人便摸到船邊。
他們本想著偷走網兜,後來發現上面還有十二馬力的掛機,貪心也跟著大了。
把木船、機器和大蚌都拿走的話,可以賣幾百塊錢。
田癩頭解開了纜繩,轉過頭來催促道:「你到底會不會搖?剛才都響了,再多搖兩下就著了。等姓陳的從破廟裡出來,咱倆連灣口都出不去。」
王老七呸了一口唾沫,抓起搖把又繼續轉動。
「他腰子上已經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正忙著和白知青往稻草堆里鑽呢,哪有空去看船?等到我們到了外海的時候,即使他長了翅膀也追不上。」
兩人說話的時候陳海生已經繞到了邊上的矮懸崖上。
船離岸的距離大概在七八米左右。
現在跳進水裡追,田癩頭只要拿竹竿頂住他,王老七就能把船開走。
陳海生放下鐵撬棍,從腳邊搬起一塊海碗大的石頭。
柴油機又發出「咳嗽」的聲音。
排氣口有黑煙時,機器就可以很快地啟動了。
田癩頭把最後一圈纜繩從鐵環上解開之後,抓住船幫準備把繩頭扔進海里。
當海浪進入海灣之後,船尾就會被抬高。
王老七的背部也出現了。
陳海生雙手拿石頭朝船尾扔了過去。
石頭砸到了王老七的背上。
王老七慘叫著撲向船舵旁,手裡拿著的搖柄掉進船艙里。
剛才冒出黑煙的柴油機沒有再轉動下去,又恢復到了安靜的狀態。
田癩頭抬頭看著矮崖,只見陳海生已經拿起了鐵撬棍,順著斜坡往下沖。
鐵撬棍碰到礁石的時候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王老七,你偷網兜也只能算是偷了海貨。連船帶引擎一起帶走,你可要坐幾年牢才行。碼頭派出所裡面還有幾個熟人,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跟他們住在一起。」
陳海生跑到淺灘處,手裡拿著鐵撬棍對準了船頭。
田癩頭本來還想撐船離開,但是看到王老七趴在船尾起不來了,再看看陳海生腰上都是血,仍然拿著撬棍追來,膽氣全散了。
他連纜繩都顧不上撿,翻過船幫跳進了海里。
王老七忍著背上疼痛,也從另外一邊滾進水中。
兩個人撲騰著向遠方的蘆葦盪游去。
田癩頭游出十幾米,還不忘回頭喊道:「姓陳的,船還在原地,大蚌我們也沒拿走!今天這事就算了,你別追過來,望海村不是你們石塘島!」
「你們再靠近我的船,我就把你們綁在船尾送派出所。回村以後你們最好嘴巴緊點,白知青從頭到尾都在岸上看船,你們偷東西的事賴不到別人身上。」
陳海生沒有下去追。
望海村離這裡不遠,真把兩人逼急了,兩人說不定能喊村裡的親戚過來,船、貨物保住了就可以了。
上船之後重新把纜繩固定好,並且又檢查了一遍柴油機的情況。王老七搖了幾下,並沒有把機器弄壞。
白蘇蘇已經從廟裡跑了出來。
她的襯衣紐扣扣錯了一顆,左右兩邊的衣角不一樣高。到淺灘之後才想起來低頭整理。
「他們有沒有拿你的東西,我剛在廟裡聽到有落水聲,還怕他們帶著船跑了,你腰上的傷怎麼可以跟兩個人打架。」
「兩個偷東西的閒人,把他們嚇跑就可以了。如果讓他們的木船開走了的話,我們今天只好走山路回知青點了。」
陳海生將裝著老蚌的網兜拎到了岸上。
兩人回到龍王廟的時候,火堆還沒有熄滅。
白蘇蘇給陳海生包紮完傷口,確定沒有繼續流血之後,才把注意力放到四隻老蚌上面。
最上面的老蚌,陳海生在水底已經把老蚌給撬開了。
他把金珠從水靠胸口的小袋裡取出來放在白蘇蘇的手心裡。
火焰照射到珠子上,金燦燦的很厚,整顆珍珠有大拇指那麼寬。
白蘇蘇看著自己的手掌,呼吸也變得很輕。
「這就是你在水下找到的東西?我的藍珠已經很少見了,這顆比藍珠還大。要是拿去縣城賣,能不能換一條新船?」
「縣城的人吃不了這些東西。拿到省城之後找到合適的買家,換了新的船之後還會有不少的剩餘。」
陳海生沒有說出具體價格。
五千塊只是保守估算。
如果客人喜歡天然金珠的話,那麼兩顆珠子就會更加昂貴了。
白蘇蘇把金珠還給人,認真的說:「水下的是你冒險撈起來的,和我無關。我的藍珠子是奶奶留下來的,我會一直保存好的。其他的珠子你可以賣了,先把海參圈、船準備好。」
陳海生將金珠放在手帕上,又拿短刀撬第二隻老蚌。
老蚌離開水域之後力量就減弱了很多。
兩人用鐵片將殼口撐開,並且把裡面的閉殼肌切斷。等肥厚的蚌肉露出來之後,白蘇蘇便用手一點點地探查。
第一遍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白蘇蘇不甘心,又摸到了蚌肉最厚的地方,手指碰到一個圓圓硬硬的小東西。
剝掉外層的蚌肉之後,裡面有一顆藍色的珍珠掉到了她的手裡。
比她奶奶留下的藍珠小一點,但是顏色很正。
第二個老蚌里找出兩顆藍珠子。
第三隻打開之后里面只有一顆形狀不夠圓的藍珠。
品相差一些,拿到縣城也能賣不少錢。
最後一個老蚌是最重的。
殼面差不多被石灰硬塊覆蓋了,陳海生花了十幾分鐘才把外殼打開。
短刀切進蚌肉之後,露出了一點金色。
白蘇蘇湊過去用手指把周圍的蚌肉扒拉開。
第二顆天然金珠在其中。
它比第一顆小,也是一樣圓潤完整。
兩顆金珠子。
三顆藍色的珠子。
白蘇蘇坐在乾草上,手裡拿著手帕里的五顆天然珍珠,出神了好久都沒有開口。
每個月從知青點領取的補貼很少。村里勞動能力很強的人一年辛辛苦苦地干也攢不了二百塊錢。
這五顆珠子的價值可以等同於一輩子的工作。
陳海生將珍珠包好放在衣服內襯的地方。
「這批珠子暫時先不拿到縣城去賣。東風飯店的秦老闆有省城的資源,我可以請她幫我打聽一下買方的情況。不合適的價錢,東西就一直保留著。」
白蘇蘇看他將珍珠收好之後,心裡也就安定下來了。
換成別人發現這筆錢,早就想當天賣掉。
陳海生拿到了五顆珍珠之後仍然知道要找門路,沒有因為她知道位置而防備她。
「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知青點的人。有人問我時,我就說你摸到了一些普通的老蚌,並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白蘇蘇說完之後又把帶血跡的繡花手帕洗乾淨,放在火堆旁邊晾乾。
等到衣服烤得差不多的時候,兩個人才收拾東西離開龍王廟。
木船先停靠在望海村知青點附近。
白蘇蘇上岸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站在水邊看著陳海生腰間掛著的布條,心裡還是很不放心的。
「先到縣衛生所看看,不要只想著賣海參。傷口發炎了也沒有人幫你管。等知青點下一次放假的時候我去石塘島看你。回去之後先換上乾爽的衣服,不要讓別人發現你今天泡過海水。」
想到龍王廟裡的事情之後,白蘇蘇的臉又熱起來了。
她將扣錯的襯衣重新整理好,低聲說道:「下次你別再帶傷欺負人。等傷好了,我再跟你算今天的帳。」
說完之後就抱著布包跑上岸去了。
走了大約幾十米後,白蘇蘇又回頭看了看。
木船已經離開淺灘。
陳海生先回石塘島,將四隻空空的蚌殼藏在自家柴房,將25斤老刺參裝在帶水的麻袋,臨走前,他抓了幾隻活水籠里的小龍蝦當添頭。
兩顆金珠帶來的底氣就足以讓他改變之後的事情了。
修建海參養殖網箱要消耗人工、石材以及幼苗等材料。
十二馬力的掛機可以行駛到近海,但是遇到寡婦礁這樣的風暴還是很危險。
買一艘大一點的船,最好是帶有專業的潛水裝備。
把五千塊放到1992年的時候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木船停在紅星碼頭的時間是下午。
陳海生扛著裝老刺參的麻袋就直接去了東風飯店後院。
靠近進貨口後,他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十多個穿花襯衫的男人堵在了後門處,手裡拿著鋼管、木棍等工具。
地上的幾筐已經發白的死魚散發出很遠都能聞到的腥氣。
飯店的幫廚和保衛科的人員都在裡面守著。
秦曼站在中間,手裡拿著進貨單。
帶頭的黑臉男人用鋼管指著魚筐,要求飯店按活魚的價格全部收購。
旁邊的幾個地痞已經開始踢門口的木箱了,後院裡的其他漁民都不敢再靠近。
秦曼把進貨單摔到魚筐上,厲聲說道:
「你們黑哥別太過分,真以為把這幾條街堵住,我東風飯店就會低價買你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