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碰我


  薛雁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無相寺禪房的床榻上,身上被人擦洗過,換上了她備用的衣衫。

  屋內檀香裊裊,燃著炭火暖意十足。

  身上的酸痛感卻像是被人打了一頓,讓她忍不住輕哼。

  「沈二小姐,你終於醒了。」

  頭頂響起低啞熟悉的聲音。

  薛雁勉強抬眸。

  卻見謝時序一身錦袍尚且規整,眼中卻布滿血絲,原本深邃的眼下此刻一片青黑,正隱忍又克制地看著她。

  見她醒來,他傾身想伸手扶她坐起,聲音低沉溫和,「先起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薛雁睫羽極輕地顫了顫,身子往床榻內縮,滿目警惕地看著他。

  謝時序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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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誤會了你,對不住,方才在柴房中的事我向你道歉,你要打要罵我都認。」

  他已經去過關押那群地痞之處,確認了他們所言非虛。

  薛雁卻依舊滿身戒備,聲音還帶著啞,「別碰我。」

  「好,」謝時序收回手,儘量用和緩的語氣柔聲道:「是我莽撞唐突了沈二小姐,現在那些人都交代了,他們和那晚的刺客並無關係,是……」

  還沒等他解釋清楚,就見薛雁虛弱搖頭,「謝世子無需與我談這些秘事,否則日後再有消息泄露,我恐怕又難逃嫌疑。」

  「小女身體孱弱,再經不起世子搜身拷問。」

  謝時序頓時一噎。

  他想起方才住持替她診治時所說的話。

  「這位檀越先天身體羸弱,平素本就多思鬱結,現又遭受連番驚悸,情志激蕩氣血大虧。若不靜心靜養,恐會折損天年啊。」

  他頭疼地捏著眉心。

  多思鬱結,說明她在侯府過得並不舒心,卻還是冒著被母親責罰的風險,出府上山替他辦事,還費心讓丫鬟打制鐵鉤幫忙。

  而他又做了什麼?

  浪費了她一片真心不說,還不聽她的解釋,審問折辱她。

  「我向你保證,日後絕不會再對你有任何疑心,」他聲音落地有聲,又忐忑看她,「還請沈二小姐別再做傻事了。」

  方才她接連兩次尋短見,實在令他後怕。

  薛雁臉色蒼白抿唇,眼角毫無預兆地淌下淚水,「我現在只希望謝世子能離我遠點,我不想看到你。」

  謝時序想替她拭去眼淚,卻想起於禮不合,剛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且她還在怨怪自己,想要求得她諒解還得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好,我去喚阿昭進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會安排好。」

  他長腿一邁端起旁邊爐子上一直溫著的藥罐,將藥汁倒入碗中,「無論如何,沈二小姐切莫拿自己的身體置氣,看你將藥喝下我就走。」

  見薛雁沒動作,謝時序又勸道:「沈二小姐於我有救命之恩,此次失手傷了你,若不看著你將藥服下,恐於心難安。」

  他就這麼端著藥碗站在榻邊,高大的身形幾乎擋住外面灑進來的半幅天光,投下大片陰影。

  薛雁撐著手臂慢慢坐起身,拒絕了他想要幫她的動作。

  「藥我會喝,請謝世子先行離開。」

  謝時序別無他法,只能將藥碗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看了她幾眼欲言又止,最終離去。

  禪房內安靜下來。

  薛雁若無其事地抬手擦淨眼角淚痕,取過藥碗一飲而盡。

  舌尖被藥苦得發麻,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但值得慶幸的是,今日計劃分外順利。

  為了讓謝時序對她更上心,也該晾他一段時日了。

  ……

  「我阿兄可真沒用,還是少將軍呢,竟然連一個女子都護不住。」

  下山回去的馬車上,謝憶瑤看著薛雁眉眼懨懨臉色憔悴的模樣,忍不住抱怨自家兄長。

  她並不知道在破廟中發生的事,只以為是兩人遇到一群地痞將沈二小姐給嚇到了。

  薛雁手臂的傷處理過,被寬大衣袖遮掩看不出來,只臉上有些病容。

  她低下頭聲音乾澀,「是我自己膽子小,怪不得世子。」

  「你的性子怎的這麼軟這麼好說話,」謝憶瑤恨鐵不成鋼地瞪她,「怪不得在侯府存在感這麼低。」

  「也不怕告訴你,我阿兄可不喜歡嬌滴滴一碰就倒的柔弱女子。」

  薛雁語氣苦澀帶著失落,「恩我知道,我身子骨不行,從來都不討喜,就連我自己都不甚喜歡。」

  此刻打馬跟在馬車外護送二人的謝時序,聞言沉鬱的眉頭皺得更緊。

  自己讓小妹幫著勸慰沈家二小姐,她現在在做什麼?

  沈二小姐本就是個逆來順受的柔弱性子,謝憶瑤怎麼還敢在她面前胡言亂語。

  果真是個靠不住的。

  「我不是這意思,」謝憶瑤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家不是有婚約嘛,你若想爭取就不能……」

  「謝小姐慎言,」薛雁連連打斷她,「婚約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定下的是我嫡姐,不是我能左右的。」

  「哎呀怕什麼,這裡就你我二人,不會叫旁人聽到,」謝憶瑤滿不在乎,髮髻上珠翠搖晃,「對了——」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問薛雁,「你想不想知道我阿兄的喜好?我可以偷偷告訴你。」

  相較於眼高於頂的沈家大小姐,她更希望這位沈二小姐能當她大嫂呢。

  薛雁飛快瞟一眼謝憶瑤,又低下頭,捏著手帕抿唇默了默。

  就在謝憶瑤以為她又會像之前那般害羞推脫時,她卻試探著輕軟開口,「謝世子他……有什麼喜好?」

  她聲若蚊蚋,謝憶瑤差點沒聽清。

  但謝時序耳力向來出眾,那極小的聲音也被他透過車窗敏銳地捕捉到。

  緊鎖的眉頭驀然一松,臉上露出怔愣之色。

  沈二小姐不是還在怪他麼,又為何會在意他的喜好?

  「別看我阿兄在外行軍,表面隨性灑脫,但其實是個難伺候的。」

  謝憶瑤已經掰著指頭對自家兄長的喜好如數家珍。

  「他不喜魚腥,也不喜濃烈薰香,烹茶最愛的是初春第一撥雨前雀舌,愛劍如命,身上那把佩劍用了十幾年連親衛都不准碰,最多飲的便是雪釀梅酒,出征都得帶上好幾壇……」

  謝憶瑤說著說著,車窗軟簾外傳來謝時序的輕咳聲。

  是自家兄長嫌她話多了。

  謝憶瑤止住話頭,牽住薛雁微涼的手,「沈二小姐,我兄長身邊也沒什麼婢女侍妾,對女子之事一竅不通,若他有什麼做錯了得罪你之處,我代他向你在這賠個不是。」

  薛雁受寵若驚,「我人微言輕,怎麼受得起謝大小姐的賠罪?」

  「我常年拘在後宅極少出府,這次還要多謝謝大小姐能約我出來賞雪。」

  「哎呀什麼大小姐,以後你喚我憶瑤,我喚你雁初可好?」謝憶瑤捏了捏她纖細手掌。

  薛雁垂首羞澀點頭。

  待回了寧遠侯府,薛雁被阿昭攙扶著從馬車下來,正要與謝憶瑤道別時,身後傳來一道輕緩悅耳的聲音,「妹妹終於回來了,母親在府中擔憂,正想讓我打發下人上山去尋你們呢。」

  沈見月一身月白暗繡玉蘭花杭綢夾襖,外罩一件藕荷色銀狐毛鑲邊斗篷,斗篷邊緣滾了一圈細密蓬鬆的狐毛,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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