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催情香
榮嬋輕輕把福丫抱過來,攏在臂彎里。
她身上那層隱隱約約的奶香,帶著灶膛煙火氣烘出來的一絲甜膩,撲面籠住了福丫的小臉。
福丫抽了抽鼻子,竟把腦袋往她胸口拱了拱,嗓子裡那串驚天地泣鬼神的嚎啕漸漸收了聲。
「月亮光光,照四方。徽州府里好家鄉。新安江水流不盡,魚燈照夜長又長。寶寶睏覺覺,媽媽在身旁。魚燈照到床頭來,照著寶寶入夢鄉——」
榮嬋低頭哼起一支徽州民謠,調子軟綿綿的,像春日田埂上暖融融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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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前世她哄過無數孩子的曲兒。
福丫蜷在她懷裡,小嘴巴一張一合,滿臉心滿意足。
【嗯,這個香香還不錯,又會唱歌又聽得懂人話,本小姐就喜歡香香抱。】
榮嬋嘴角彎了彎,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辛夫人湊過來一看,福丫竟真的不哭了,小手攥著榮嬋的衣襟,眼皮子一耷拉一耷拉的,要睡不睡的模樣。
辛夫人嘖嘖稱奇,「這丫頭從前只認她娘,別人一概哄不來的,怎麼如今見了你,乖覺成這般模樣?你究竟有什麼秘方?」
榮嬋笑了笑,柔柔地瞥了蕭景禎一眼,「興許她知道我日後便是她娘吧。」
蕭景禎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他偏過頭咳了一聲,粗聲粗氣地扯開嘴角,「行啊,還沒過門就開始搶老子的閨女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粗糙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拍在她腰側,聲音便啞了一截,「那你得把老子先哄好了,不然福丫可不會認你。」
榮嬋被他拍得身子一歪,面上浮起兩團恰到好處的薄紅,低著頭去攏耳邊的碎發,「夫君說笑了,福丫還小呢,你莫在她跟前說這些渾話。」
賀金鳳在旁邊瞧著眼熱,悶悶地上前一步,「福丫哭累了,我抱去餵口奶便哄她睡吧。」
她伸手接過福丫,不知什麼緣故,也不怕羞了,背過身直接解開衣襟。
剛塞進去沒喝兩口,福丫的眉頭便擰了起來,小臉憋得通紅,哇地一口,竟把奶水混著口涎全吐了出來!
賀金鳳被奶水洇了半襟。
福丫扯著嗓子又哭開了。
辛夫人焦急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又吐奶了!」
賀金鳳手忙腳亂地給她拍背,奶水沾了滿手,又黏又腥。
她自己也慌得聲音發顫:「舅媽莫急,許是方才吃太急了,叫她歇會兒再餵便是。」
榮嬋皺眉,看著福丫難受的模樣,又抬眼去瞧賀金鳳袖口上那些奶漬。
她忽然湊近了,聞了聞,眸光一沉。
「這奶不能喝。」
「你什麼意思?」賀金鳳眉毛一橫。
榮嬋道,「金鳳妹子,你佩戴那個香囊多日,藥氣滲血入骨,日積月累,早就化作了奶水。大人聞了都難受,孩子喝下去更是犯噁心,自然會吐。」
賀金鳳的臉色變了變,「你少危言聳聽了!」
她下意識抬頭去看門邊的少將軍。
那男人靠著門框站著,雙臂抱胸,粗麻繩束著的髮髻還散著幾縷貼額,臉上什麼表情也看不分明,一雙眼睛冷得嚇人。
賀金鳳心裡咯噔一下。
「表哥!那香囊是前些日子我去鎮西一個大夫那兒買的,他說是催奶的好方子,我一個女子哪裡懂什麼藥材配伍,他說什麼我便信了什麼,哪裡曉得裡頭摻了那些腌臢東西!」
她把臉埋下去,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淒悽慘慘,「再說了,榮姐姐一個閨閣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的聞一下就知道裡頭有藥?莫不是初來乍到,故意拿我這個妹妹開刀立威……」
辛夫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正要開口,門邊那個男人忽然動了。
他三兩步便到了賀金鳳面前,神色冷如冰窖。
「鎮西哪個大夫?叫什麼名字?」
賀金鳳一噎,飛快地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就、就是街口那家藥鋪的坐堂大夫……姓什麼我記不大清了,只知他留著一把山羊鬍,瞧著面善……」
「就算你被騙了,那香囊買回來戴在身上,福丫這幾日難不難受你看不出來?多大歲數的人了,也養了幾年娃,怎麼這點事都拎不清?」
賀金鳳嘴唇哆嗦了幾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辯解,可她看著少將軍那張臉,陰沉得可怖,煞氣逼得她膝蓋發軟。
「表哥……是我、是我粗心大意……」
「那個藥鋪我自會找人去查。」蕭景禎打斷她,嗓音粗糲,「往後福丫的吃食一應事務,你都拿去給你嫂子過目。還有,馬上給我滾起來,成天哭天抹淚的像什麼樣子。"
賀金鳳咬著下唇爬起來,淚水噙在眼眶裡打轉。
「這事是我不對,可眼下要緊的是福丫,既不能喝母乳,便只能拿羊奶或牛奶去餵了,可這丫頭一喝羊奶渾身起疹子,牛奶又寒涼,小娃娃喝了傷脾胃。依我看,這畜牲的奶未必就比人的穩妥……」
榮嬋把福丫抱過來。
那丫頭哭得渾身打顫,小臉通紅通紅,嘴角還掛著奶漬,一聞到榮嬋身上的氣味便往她胸口拱。
榮嬋用帕子替她擦乾淨嘴角,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節奏又輕又穩。
福丫的哭聲慢慢小下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我會做一種米羹。」榮嬋對辛夫人笑了笑,「我爹從前搗鼓過不少吃食方子,其中有一道米羹,拿炒過的米粉調些山藥糊,用米湯慢慢攪出來,細滑軟糯,不傷胃,比羊奶還好克化。」
賀金鳳卻冷哼一聲,「榮姐姐想的也太簡單了些,你道我剛剛去灶房是為了什麼?方才我就端了米羹過來,福丫一聞,差點兒沒給我把碗砸了。」
辛夫人也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這個姑娘年齡不大,卻懂得哄孩子,連福丫吐奶的癥結都一眼看穿了,似乎有些本事。
她擔心道,「福丫嘴刁得很,從前也熬過米湯米羹,一概不吃的,只喝奶水。你做的……能行麼?」
榮嬋看向福丫,這娃娃正吮吸著大拇指,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她。
【壞嬢嬢的臭米羹!鬼才吃!鬼都不吃!】
【香香!要香香的!】
榮嬋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這賀金鳳也不知私下裡做了些什麼,弄得福丫對她意見這麼大。
「做法不一樣,效果自然不一樣。婆母若信我,且讓我試試,半盞茶時辰便好。若不行,我親自去鎮上找個奶娘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