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解春衫
灶房的門帘落了下來。
榮嬋將糙米細細磨了,又加了小半截山藥和兩枚紅棗,一併倒進砂鍋里,拿木勺慢慢攪著。
米漿在沸水裡漸漸變得稠白,甜絲絲的香氣升騰起來,被灶膛的熱氣烘得滿屋都是。
她低頭攪粥,額發垂下來遮了半邊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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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脹意一陣陣湧上來,隔著單薄的棉布衫都覺出那股濕漉漉的黏膩。
她左右看了看,沒人。
飛快地掀起衣襟一角,拿小瓷碗接了。
乳白的汁液落入碗底,沉甸甸的,帶著體溫的熱氣。
她緩緩鬆了口氣。
所謂特殊做法的米羹,不過是她的託詞。
辛夫人既然說福丫從來不喝米羹,那麼就算把皇宮裡的御廚請來做,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不過是想藉此機會試一試,福丫願意靠近她,或許也會喜歡她的奶水。
她和香囊接觸的時間不長,奶水應該沒問題。
誰知,她端著鍋轉過身,便撞上了一雙眼睛。
「你往米羹里加了什麼?」
榮嬋心下慌了一瞬。
這人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蕭景禎走進來,灶房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灶火從底下往上打光,將榮嬋那張微紅的芙蓉面照得愈發嬌艷。
她的衣襟才掀過,還暈著一點潮濕的痕跡,像春雪消融後印在青石上的水漬。
蕭景禎的目光停在她的胸前,眉頭皺起來。
「你沒生養過,怎會有奶水?」
他什麼都瞧見了。
榮嬋自知瞞不過,強自鎮定,先將眼圈紅一圈,「不瞞哥哥,我自小便有溢乳之症,大夫說是血氣太旺的緣故,一旦體溫發熱便會犯毛病,怎麼治也治不好。」
蕭景禎一怔。
難怪昨夜春宵帳里,他隱約覺得聞到了奶味,還以為是錯覺。
榮嬋抬起眸來看他,眼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這事說出去影響不好,故我從小就瞞著。剛剛沒忍住犯了毛病,又想著或許能讓福丫解解饞……哥哥若覺得噁心,這鍋米羹倒了重做便是。」
蕭景禎伸手接過那鍋米羹,「倒也不必重做,橫豎福丫也是要喝奶的。只是你日後在人前走動,但凡體熱便成這副模樣,叫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原以為他要追問這個病症的事,沒想到他開口說的是這個。
榮嬋尋思著,垂著頭,聲音放得更軟了,「素日我也會避著人,若有人聞著味兒,我就說是身上的香囊,或是貪嘴多喝了幾口奶,旁人也不會疑。」
「味道是好解釋,可你這副模樣,太不成體統。」
蕭景禎的目光落在她潮紅的臉上,手指叩了叩灶台邊沿,「灶膛的火別燒那麼旺,先滅了。拿冷水把身子擦一遍,涼透了再出去。」
榮嬋愣了一下:「在這兒?」
「不然呢?」蕭景禎嗓門提了半分,「你這一身熱氣騰騰的走出去,院內家丁小廝眾多,誰看不出你的毛病?擦完了身子,衣裳干透了再走。」
他說的倒有些道理。
榮嬋咬了咬下唇,紅著耳根背過身去,手指搭在衣帶上,遲疑了一下,解開了外衫。
藕荷色的褙子從肩頭滑落,堆在腰間。
她的手又搭上中衣的系帶,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一抽。
素白中衣滑下來,雪白光滑的背便毫無遮攔地露在了那個男人眼前。
榮嬋側過身,拿水盆里的涼帕子按在脖頸上。
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洇濕了中衣前襟,那層薄薄的棉料便貼在了肌膚上,底下豐腴的輪廓清清楚楚地透出來,像隔著春霧看一枝沾了雨的海棠。
蕭景禎的呼吸滯了一瞬。
那片白晃得他眼仁發燙。
他想起昨夜帳中的情景,她也曾這樣背對著他,衣裳被揉得亂七八糟。
榮嬋擦完了前身,又要去擦後背,卻怎麼也夠不著。
中衣底下若隱若現的脊線,燙得蕭景禎移不開眼。
他的手攥了攥,伸手奪過那塊薄棉,重重地按在她後背上。
「唔……」榮嬋被冷冰冰的水驀地一刺激,發出一聲嬌嬌的嗚咽。
蕭景禎渾身僵直著,滿腦子只想快些把這事處理完。
帕子擦過後頸時,榮嬋縮了一下脖子,腰窩便微微塌下去。
掌心的熱透過濕衣滲進去,燒得她後背一片滾燙,可帕子上的水又是涼的,冷熱交纏之間,她咬唇沒吭聲。
只聽見身後那道呼吸越來越重,一下一下地砸在她心口上。
「好了。」蕭景禎終於把帕子丟回水盆里,聲音低啞,「趕緊穿好滾出去。」
榮嬋攏好衣襟,端著米羹撩帘子出去了。
門帘掀開,一股冷風灌進領口,激得蕭景禎打了個寒噤。
灶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閉了閉眼,將灶台上那碗涼透了的隔夜茶端起來灌了一大口。
冷茶順著喉嚨淌下去,反而把那層火壓得更深更悶了。
他將空碗重重磕在灶台上,悶聲罵了一句。
東廂房內,辛夫人一勺一勺地餵著福丫。
那丫頭剛開始還小口小口地抿著,嘗了兩下便吧唧吧唧地張大了嘴,吃得滿臉都是米糊。
半碗下去,她打了個小飽嗝,眼皮子一耷拉,美滋滋地睡了過去。
辛夫人放下碗,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榮嬋的目光多了幾分實打實的欣賞,「都說孩子的心思最單純,福丫這麼喜歡你,可見你心善。」
她回頭看見杵在角落裡的賀金鳳,臉色陰沉下來,
若不是看在亡夫的面子,她怎會留這個不成器的丫頭在元吉身邊。
「金鳳,往後福丫的事你多聽你嫂嫂的,別再自作主張了。她雖沒養過孩子,卻跟這孩子有緣,這才是最難得的。」
賀金鳳低著頭,悶悶地應了聲是。
她站在陰影里,半邊臉沉在暗處,指節捏得發白。
當夜下了大雨。
雨珠子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被風扯得嗚嗚咽咽。
蕭景禎躺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
隱約瞧見了一個女子背對著站在他跟前,烏髮間別著一支素銀簪。
須臾,她轉過身來,衣襟半敞,露出大片瑩白,水往下淌,濕了滿襟。
她朝他伸出手,指尖沾著乳白的水珠,聲音又軟又膩。
「元吉哥哥……你嘗嘗……」
他俯下身去。
好甜。
她輕輕笑起來,整個人偎進他懷裡,柔得像一捧化在掌心的雪。
他箍著她的腰將她按在桌案上,吻從臉頰一路到頸窩,她在他身下顫得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桃瓣。
風過松林,林海翻湧,床帳被風掀起一角,雨水吹得他渾身一涼。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