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池春水
蕭景禎怔了一瞬,隨即喉間湧出一聲低啞的暗罵。
就在此時,他看見了床邊的人。
榮嬋蜷成一團蹲坐在腳踏上,濕透的中衣緊緊貼在身上,將豐腴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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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發散著,水珠正從發梢往下滴,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嘴唇凍得微微發白。
蕭景禎差點沒從床上直接跳起來。
「你、你怎麼在這兒?!」
榮嬋抬起臉來望他,鼻尖紅紅的,「元吉哥哥……打雷了,阿嬋好怕。」
蕭景禎喉結滾了一下。
夢裡那些畫面還留在腦海里,此刻活生生的她就坐在他床邊,濕淋淋的,軟綿綿的,那雙杏核眼裡汪著一池春水。
他惱羞成怒地伸手將被子拽過來蓋住腰腹,粗聲道:「怕打雷找我有什麼用?我難道有本事讓這雷公不打?下這麼大雨也不知道拿傘,衣裳濕透也不知道找一件換?」
榮嬋低下頭,吸了吸鼻子:「我跑得急,沒來得及顧上……」
蕭景禎深吸一口氣。
他此刻渾身都熱,卻不想叫她看出他的失態,僵直撐起上身,「行了,我給你叫人燒水,你洗了澡再睡,不然明兒風寒有你受的。」
他說著就要揚聲喊丫鬟,榮嬋卻一把扯住了他袖口。
「三更半夜的,喊她們來,倒顯得我多事,還沒過門呢就慣會折騰下人。」
蕭景禎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沉默了一瞬。
「……那怎麼辦?難不成我去燒?」
榮嬋抿著唇沒說話,可那雙眼裡分明寫著「勞煩哥哥了」。
她這副模樣帶著三分羞怯三分依賴,剩下的全是恰到好處的撒嬌,蕭景禎明明知道她在順杆爬,卻愣是沒法推開她。
他翻了個身下床,胡亂披上外袍,悶聲往外走。
灶房在後院,挑了水過去還要生火。
金尊玉貴活了二十七年,哪怕是扮作辛元吉的日子,他也從沒蹲在灶膛前給人燒過洗澡水。
若是叫上京那些人瞧見了,還不笑掉大牙。
柴火嗆人的煙燻得他眯起眼,身後傳來榮嬋低低的聲音:「元吉哥哥好厲害!挑水也能挑這麼穩,柴火也燒得這麼好!」
他手上動作一頓。
隨即又想起她夸的是辛元吉,嘴角的弧度剛翹起來又壓下去了。
燒完水,他提著桶往回走。
榮嬋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雨停了。
院角的雨棚底下堆著幾盞舊魚燈,紙糊的罩子破了半邊,銅絲骨架鏽跡斑斑。
一道白光閃過,不知怎的濺了火星子在燈油上,一點幽藍的火苗悄無聲息地躥起來,沿著油漬爬向旁邊的乾柴。
榮嬋眼尖,指著那邊叫了一聲:「元吉哥哥,著火了!」
蕭景禎手裡的水桶一傾,半桶水潑過去。
火苗「滋」一聲,像是滅了。
可沒多久,竟又生起了青煙
兩人走近一看,那些魚燈罩子上沾的燈油竟是油汪汪的,遇了火星便燒,燒得又快又烈。
榮嬋攏著那件寬大的外衫站在他身。
她彎腰撥了撥焦黑的竹骨,又湊近嗅了嗅殘存的燈油漬,咦了一聲。
「早聽聞辛家魚燈非比尋常,今日一見果然厲害。」
她直起身,指尖捻著一點黏膩的余漬,「竹骨綿密,紙面塗了一層油蠟,雨水打上去便順滑地滾落下來,滲不進去。燈油里加了松脂和桐油,還有一些特殊材料,遇水不滅,燒起來能撐一整夜。」
蕭景禎踩滅腳邊最後一顆火星,直起腰來看她。
「你會做燈?」
榮嬋偏過頭去攏耳邊的濕發,月光照著她半邊側臉。
「我爹是秀才,考了半輩子舉人沒中,後來去街上當賣貨郎,賣的就是這些小玩意兒,扎燈、調油、染彩紙,他什麼都會,閒暇時也教我姐妹倆。可惜那些手藝我沒怎麼學會,唯獨這做魚燈的手法,略懂一二。」
她回眸看向蕭景禎,笑了笑,「我爹說過,要論魚燈,徽州辛氏可是宗師,當年就是靠這個發家的,一燈傳三代,方子養百工,連松脂熬幾道、桐油兌幾成都有定規。不知有沒有幸跟元吉哥哥討教一二。」
蕭景禎一僵。
做燈?
他會個毛線。
「……我自小跟著父親習武,從來不碰那些精細的手藝活。扎燈調油,向來都是本家的行當。你要學,改日尋個本家的老工匠,隨便比我強百倍。」
他匆匆說完就提著水桶往屋裡走。
「夜裡涼,別在外頭站著了。」
院牆外傳來幾聲零星的蛙鳴,混著檐水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回到屋內,蕭景禎把燒好的水倒進屏風後的浴桶里。
榮嬋整個人沉進了桶里,又緩緩浮起來。
緊接著是一陣細碎的動靜,水珠滴落的聲響清脆而斷續。
「元吉哥哥。」
屏風那頭傳來她聲音,被水汽泡得綿軟潤膩。
「你還在麼?」
「在。」外面的少將軍應了一聲。
「雷又響了,我怕。」她聲音里含著一層薄薄的顫,「你別走遠好不好?」
木腿擦過磚面發出輕而澀的一聲響。
似乎是有人把椅子往屏風的方向挪了半寸。
算是回應了她。
外頭雷聲滾過天際,悶沉沉地碾過來。
瓦檐上積了一夜的雨水被震落下來,啪嗒啪嗒地敲著窗沿。
可那些聲響都比不過屏風那頭的水聲清晰。
水珠沿著肌膚滑落回桶中,聲響綿密而潮濕。
她輕輕吁了口氣,尾音在水汽里化開來,綿綿地往他耳朵里鑽。
蕭景禎閉了閉眼。
他捏緊扶手,手指陷進紫檀木的紋理里。
忽然一聲悶雷砸在屋頂上,炸得窗紙簌簌震顫。
屏風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嘩啦一聲水響。
她驚得站了起來,又像是滑了一下。
蕭景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便跨到屏風前。
「榮嬋!」
手掌按住屏風邊緣的剎那,他聽見那頭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回桶中,聽見她急促的呼吸隔著濕透的綃紗傳過來,又輕又亂。
他咬了咬牙,掌根發力往前一推。
紫檀木屏風轟然倒向一側,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綃紗撕開一道口子。
一隻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攥住她手臂,把她撈進一個硬邦邦的胸膛里。
那人身上的滾燙隔著濕透的衣裳,驚得她打了個顫。
榮嬋下意識擰了擰身子想掙開,可頭暈的厲害,掙扎的力道反而成了軟綿綿的蹭動。
蕭景禎低下頭,那股奶香正正地撲過來,濃得幾乎叫他屏住了呼吸。
青帳之內,衣衫半解。
懷中佳人抬眸看他,眸光流轉瀲灩,眉眼皆是艷光。
他攥著她腰側的手指微微一蜷,像被燙著了,力道收了一分,卻沒鬆開。
「你,」他的嗓子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怎麼了?」
雷聲又滾過一遭。
榮嬋打了個哆嗦,「……這桶壁太滑,被雷聲嚇到,不小心摔了一跤。」
蕭景禎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落在她身上。
嬌軀微微發顫著,薄薄一層水珠底下,泛著瑩潤白皙的柔光,暖玉生香,勾人心弦。
那股松林間的風又從他骨頭縫裡吹起來。
「小心點。」
榮嬋看向那條緊緊箍著她的小臂,輕輕一笑。
她挺起腰,兩條赤條條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頸。
「多謝元吉哥哥……幸好有你。」
窗外雷聲滾過天邊,雨又落下來了。
水波晃蕩著拍在桶壁上,一聲接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