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節之婦
小丫頭從早上起就覺得襁褓勒得慌,賀金鳳給她裹得太緊,小胳膊縮在裡頭動彈不。
她扭了好幾回都沒用,乾脆放開嗓子嚎起來。
賀金鳳被那哭聲拉回神,直接將衣衫解開,塞進福丫嘴裡。
哭了就餵奶,飽了就不哭了。
這就是賀金鳳育兒的至理名言。
福丫本來不想喝的,可一塞進去,胃裡的餓勁兒衝上來,她就著那股委屈一股腦兒灌下去,越喝越凶,小肚皮眼看著鼓起來。
賀金鳳見她喝的差不多了,把她往搖籃里順手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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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丫翻了翻身,發現還是動彈不得,又哭起來。
賀金鳳煩了,低聲罵了一句,再次抱她起來,掀開衣衫。
一來二去,竟重複了十幾次。
福丫越吃越飽,小肚子脹得像面小鼓。
另一邊,榮嬋自認為摸透了少將軍的作息脾性,趁著午間無人,假裝去他屋裡收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一無所獲。
她難得感覺到沮喪。
午後的日光暖暖的,榮嬋在辛宅內瞎轉悠,聽見隔壁傳來嬰語。
【撐死了!壞嬢嬢!好睏!好脹!好想吐!】
她腳步一頓,轉身來到福丫的屋子。
賀金鳳正坐在旁邊納鞋底,見她進來,手裡的針一緊,扎了指尖。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她狠狠地吸了吸手指,沒好氣地開口:「榮姐姐果然是咱們家頭一號清閒人,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成天最大的勞動就是散步吧。」
「福丫好像不舒服,你沒發現麼?」
榮嬋沒跟她掰扯,徑直走到搖籃邊俯身去看。
小人兒的臉紅得不正常,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小嘴微微張開喘著氣,眼皮耷拉著卻睡不安穩,小胖手攥著褥子一下一下揪著。
賀金鳳看了一眼,渾然不覺,「孩子吃飽了脹氣很正常,拍拍就好了。榮姐姐未免有些大驚小怪了。」
她的手不重不輕地在福丫後背拍了幾下。
福丫忽然哇一聲吐出一大口白花花的奶水,底下也泄了,稀稀拉拉的奶瓣混著黃水洇透了襁褓,順著賀金鳳的胳膊淌下去,濕淋淋地滴了一地。
「啊——她拉我身上了!」
賀金鳳下意識鬆了手。
襁褓從她臂彎里滑落下來,小福丫像一顆脫了殼的雞蛋往下墜。
榮嬋眼疾手快,整個人撲過去,雙臂一抄將福丫兜進了懷裡。
她的膝蓋磕在腳踏上,撞得生疼。
可懷裡的小人兒被她穩穩托住了。
福丫在她懷裡愣了一瞬,隨即哇地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壞嬢嬢!餵丫丫!一直喂!好想吐!】
辛夫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榮嬋跪在地上抱著大哭不止的福丫,膝蓋上的裙布洇開一片灰漬,賀金鳳站在一旁,袖子和前襟糊滿了髒污,臉色又白又紅,手足無措。
「怎麼回事?」她大驚失色,「我的祖宗誒!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怎麼一刻都不得閒!」
榮嬋指了指福丫鼓鼓的小肚子和襁褓,「觀福丫的情形,明顯是吃多了,肚子脹著,襁褓又勒得太緊,呼吸喘不過來,才會又吐又拉。」
辛夫人低頭看福丫,小丫頭果然小臉通紅,肚子鼓得像個小西瓜,襁褓的系帶幾乎勒進肉里。
她伸手一摸,那襁褓裹得密不透風,連小胳膊都伸不出來。
她震怒地看向賀金鳳,不可思議道,「你最近是怎麼了?香囊的事才過去多久?現在連餵奶都不會了?要不是榮丫頭在這兒,你還要折騰出多少事來?」
賀金鳳低頭咬唇,「福丫只是一時吃多了,哪有這麼嚴重了?至於襁褓,我又不是頭一回帶娃,難不成連襁褓都包不好了?說不準是趁我不在,不知哪個丫頭婆子進來瞎搗鼓的,舅媽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賴我?」
「你——」辛夫人氣笑了,「即便不是你,你回來以後難道不會重新檢查一遍?福丫哭也不是一會兒的事了,你就杵在邊上當木頭?」
賀金鳳嘟起嘴,眼圈紅紅的,「我自然是檢查過的啊,可我又不是福丫,福丫又不會說話,我怎麼知道襁褓緊啊。」
「你不知道,怎麼榮姐兒就能看出來?」辛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就連我,剛剛也瞧出來了,你難道連我一個老婆子都不如了?」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爽朗的笑。
「老嫂子在嗎?我帶安安來串門啦——「
一個身穿靛藍棉布衣裳,梳著利落圓髻的年輕婦人跨進門檻。
身後跟著一群僕婦,為首的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娃娃,約莫八個月大,生得圓滾滾的,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她是辛家六房的媳婦朱素娥。
六房跟辛夫人一樣是分家出來的,兩家住得近,隔三差五就走動。
她一進門就瞧見了這陣仗,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喲,這是怎麼了?一家子面紅耳赤地圍著一個小娃娃,難不成是跟福丫搶奶喝?」
這朱六夫人年三十二,娘家是開豆腐鋪子的,人稱「豆腐西施」,家裡開著豆腐鋪子,長著一張瓜子臉,伶俐又嘴巧。
辛夫人原本生著氣,被她一說,也笑了,「家裡小輩不經事,教訓了一句,讓你看笑話了。」
她拉著榮嬋,「正好你來了,提前見見我這未過門的新媳婦。咱們這一脈,偏你最見多識廣,你來瞧一瞧,好還是不好?」
朱素娥嘖嘖了兩聲,「上回聽三嫂提過,說你又給元吉找了門親事,我還尋思著能怎樣,難道還能比得過前頭那位楊通判家的千金?」
她走近兩步,仔細端詳榮嬋的臉,圍著她轉了小半圈,讚不絕口。
「我的老天爺!一張臉長成這樣,還要不要旁的姑娘活了?往這兒一站,滿院子的燈籠都不夠亮了!」
她朝辛夫人笑道,「五嫂子你可真是悶聲發大財,元吉那莽小子哪來這麼大的福氣,這眉眼,這身段,一個比一個俊不說,將來定是能生男崽的!"
辛夫人被她這一通誇得又是得意又不好意思,拿帕子掩著嘴笑罵了兩句。
榮嬋被她誇得耳根微微發熱,垂了眼帘,含羞帶笑地側過臉去。
朱素娥挑了挑眉,「聽說你能哄住福丫?」
辛夫人笑道,「何止能哄住,這姑娘邪門得很,好像能聽懂福丫在說什麼似的。福丫哭成那樣,她一抱就好了。」
朱素娥顯然不信。
她將懷裡的小安安往前送了送,「那你說說看,我們家安安在說什麼?」
榮嬋低頭去看那個小男娃。
小安安正仰著臉望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小嘴一張一合,嘰嘰咕咕說了句嬰語。
【漂亮姨姨!好香!餓餓!】
榮嬋聽得分明,臉騰地一下燒起來。
「他說什麼了?」朱素娥見她神色有異,連忙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