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叫夫君
堂屋霎時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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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金鳳張著嘴,臉上那層得意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辛夫人也愣住了,目光僵在了蕭景禎和榮嬋之間。
「這這這……」朱素娥乾咳了兩聲,腦子轉得飛快,「恭喜恭喜!夫妻感情好是好事,早日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你娘也就安心了!那個,嫂子,我先帶安安回去了,灶上還燉著湯……」
她草草說了幾句掩飾尷尬,轉身溜得比誰都快。
賴媽媽跟在後面,痛苦地捂著手腕,滿腦子都在想自己今天到底為什麼賴這兒。
外人走後,辛夫人緩緩坐回太師椅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抬眼看著蕭景禎那張陰沉的臉,有些恨鐵不成鋼,「元吉,你也太不成體統了些,怎麼就心急到這個地步了。今兒幸而是你回來了,你媳婦又是個不長嘴的,為了保住你的顏面,到死都不肯說。阿嬋也是,這原是你們夫妻之間頂好的事,如何不敢說了,將來懷了大胖小子也不說?」
榮嬋微微垂下頭,「婆母教訓的是。」
辛夫人擺擺手,將她拉近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有奶水這事,打小就有的?」
榮嬋點頭:「大夫說是體熱催的。不礙事,就是偶爾會溢出來,難免讓人誤會。」
辛夫人聽完竟笑了,「這樣也好。福丫從小沒了親娘,如今你能有奶水,今後便自己餵她。母女兩個更親厚些,也省得外人插手生出是非。」
她看向金鳳,臉色瞬間變冷。
「你,這幾日接二連三地鬧出這些事,你心裡怎麼想的,別以為旁人不知道。我辛家收留你三四載,你不思感恩也就罷了,處處生事挑撥,什麼髒水都敢往我家門楣上潑!」
門外應聲走進一個粗使婆子。
「去馬大嬸家跑一趟,讓她明兒一早就來領人。」辛夫人的話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今晚就收拾行李,明早就走,辛家廟小,供不下你這尊菩薩。」
賀金鳳的臉一下子白了。
噗通一聲跪在碎瓷片上,膝頭磕出悶響。
「舅媽,我只是太擔心福丫了……」
她仰起臉來,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你若真是為了福丫好,如何會鬧出這些事來?分明就是心思不純!既想嫁人,便早日家去安排,留在這兒做什麼。」
賀金鳳跪在原地,淚水終於滾了下來。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求你看在我伺候你一家的份上,替我說說話吧……」
她埋頭在掌心間,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
蕭景禎攬著榮嬋站在堂屋中央,冷眼看著地上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下頜繃得緊緊的。
榮嬋安靜地靠在他臂彎里,面色蒼白,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
他心頭那根弦繃了又繃,到底沒在賀金鳳面前說出什麼。
只將榮嬋往懷裡攏緊了一分,半扶半抱地帶她走出了堂屋。
身後,賀金鳳的哭聲被門板隔斷。
當晚榮嬋沐浴完,換了件寬鬆的寢衣,將福丫從搖籃里抱到自己床上。
小丫頭本來困得迷迷糊糊,一鑽進她懷裡,小鼻子就拱來拱去找那股奶香。
榮嬋解開衣襟,將乳尖送到她嘴邊。
福丫一口叼住,力道猛地一收,小牙齦狠狠咬了下去。
榮嬋倒抽一口涼氣。
那種疼跟昨夜被蕭景禎欺負時完全不一樣,又酸又麻,像細針從乳尖往胸腔里扎。
她渾身繃緊了,一隻手攥著床單,另一隻手輕輕托著福丫的後腦勺,硬生生忍住了沒把她推開。
福丫咕嘟咕嘟喝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鬆開嘴。
小胖臉上沾著奶漬,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眼睛眯成兩道月牙。
她仰著臉沖榮嬋嘟囔了一句嬰語。
【嗯!香香!香香!】
【好吃!愛吃!】
【本小姐准你天天喂!】
榮嬋疼得齜牙,低頭一看,已經被咬得紅腫了一圈,上面印著兩排淺淺的牙印。
她拿溫水浸了帕子輕輕敷著,看著懷裡已經睡熟的福丫,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小東西總算笑了一回。
她給福丫掖好被角,自己端著水盆回屋擦身。
她褪了寢衣,拿帕子沾了水去敷胸口的紅痕,指尖剛碰到傷處便嘶了一聲。
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蕭景禎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盞油燈。
橘黃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將他眼底的慍色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她半褪的寢衣上、落在她胸口那圈紅腫的牙印上,眉峰擰了一下。
榮嬋來不及遮掩,索性背過身去,將衣襟攏了攏。
「元吉哥哥怎麼不敲門?」
他走進來將油燈擱在桌案上,高大的身軀在她身後投下一片陰影。
過了好幾息,他粗聲開口:「福丫咬的?」
榮嬋嗯了一聲,將帕子擱回水盆里。
「以後別餵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緣由的不痛快,「家裡又不是請不起奶娘,明日你開了匣子儘管拿銀子,去鎮上找個妥帖的。」
橘黃的燈影里,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嘴角往下壓著。
她忽然想知道,他究竟是心疼她餵奶辛苦,還是單純不捨得讓她餵。
那股占有欲在他眼底浮浮沉沉的。
她不戳破,只彎了彎嘴角,「好。那我明日去鎮上找人牙子。」
夜裡又下了小雨。
雨聲細細密密地敲著瓦片,將屋裡的動靜蓋得朦朦朧朧。
榮嬋被他壓在枕間,後背陷進褥子裡,掌心按著他肩頭硬邦邦的肌肉。
他的動作比昨夜更凶,像是要把白天裡那點子悶氣全撒在她身上。
她喘著氣,偏頭躲開他落下來的吻,唇間溢出一聲又軟又黏,緊接著便斷斷續續地喊出那個名字,「元吉……」
蕭景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撐在她上方,垂眼望著她。
燭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那雙粗獷慣了的面孔底下,有什麼東西冷了一瞬。
他啞著嗓子開口:「以後別叫我名字。」
「……為什麼?」榮嬋仰著臉望他,眼尾泛著潮紅,神情既無辜又茫然。
「生分。」他擠出兩個字,重新俯下身,將臉埋進她頸窩裡,嗓音悶悶的,「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