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夜纏綿


  辛夫人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

  她看了那碗湯一眼,遲疑著。

  馬大嬸這話夾槍帶棒,明著指點吃食,實則是要借題發揮踩榮嬋的臉,讓辛夫人覺得她這個未來兒媳只會賣弄廚藝,不懂養身之道。

  而榮嬋自有她的盤算。

  起初她剛來,發現辛家奴僕比旁的宅院少得多,除了做浣洗灑掃的幾位娘子以外,就是灶房的廚娘了。

  辛元吉的口味,辛夫人的偏好,下人們的手藝短長,樁樁件件都要摸透了,才好在辛家站穩腳跟。

  因而主動接了這灶上的活計。

  這幾日下來,這些細節她也摸的差不多,麻煩漸漸多了起來。

  每到灶火跟前一熏,胸口就脹得難受,奶水洇濕衣襟壓都壓不住。

  頭一日還被辛元吉撞見了擠奶那一幕,想起來臉上就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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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辛夫人吃她的菜吃得順口,每日都興致勃勃地問今兒做什麼。

  她不好意思主動推辭,便一直咬牙撐著。

  如今馬大嬸這通挑剔,倒像是給她遞了把梯子。

  榮嬋放下湯碗,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溫聲開口:「馬嬸子說得在理。兒媳廚藝粗淺,只會做幾道家常小菜,比不上正經廚娘懂得調理身子。我娘在世時教我的都是管帳理家、持家待客的規矩,倒沒教過我做伙頭兵的活兒。」

  她說完微微垂了垂眼,沖辛夫人笑了一下,「往後灶房的事,還是讓金鳳妹子操心吧。兒媳只管管好家裡的大小帳目,免得給娘添亂。」

  辛夫人聽得眉頭先是一擰,隨即鬆開,忍不住笑了:「你呀。」

  她將筷子擱下,拍了拍榮嬋的手背,「也罷。你日後要學的東西多著呢,總不能真讓你整日圍著灶台轉。灶房的事讓她們折騰去,你先把家管起來。」

  馬大嬸站在旁邊,臉上的笑紋僵了一瞬。

  她本指望踩低榮嬋一把,好顯出自己女兒的好處來。

  誰承想榮嬋順著竿子一爬,把灶房這攤子利利索索甩了出去。

  她一副當家主母的模樣,倒顯得金鳳小家子氣了。

  馬大嬸乾笑兩聲,伸手去給辛夫人夾了一筷醬燜豆腐,殷勤道:「夫人您嘗嘗這個,我方才往裡頭多擱了半勺豬油,香著呢。」

  榮嬋安安靜靜地喝湯,將馬大嬸臉上那層笑里藏著的不甘盡收眼底。

  湯是溫的,帶著蘿蔔的清甜,落進胃裡妥帖得很。

  當夜又落了雨。

  雨不大,可雷聲悶悶地滾過來,一記接一記,把院子裡的瓦檐震得嗡嗡響。

  榮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裹了又鬆開,鬆了又裹緊。

  枕邊空蕩蕩的,昨夜那人留下的沉水香氣散盡了,只剩褥面上幾道淺淺的皺褶。

  她忽然很不習慣。

  前世在陰家熬了二十五年,沒人陪也沒人哄,她照樣活了。

  怎麼到這一世才幾夜工夫,就慣出毛病來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數雷聲。

  數到第十七記時,窗子忽然被推開了。

  一陣帶著雨氣的涼風灌進來,緊接著是一道高大的黑影翻窗而入。

  動作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狸奴,靴底落在青磚上幾乎沒聲響。

  他反手關了窗,才轉過身來,身上的玄色外袍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頭髮也濕了半邊,貼在額角上。

  榮嬋從枕頭裡抬起臉,看見他的那一瞬,心口那塊懸著的東西忽然落了地。

  可她隨即又想起那條褻褲,便將那點子歡喜壓下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蕭景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見她不理人,沉默著脫了濕外袍,掀開被子躺進來。

  他的手臂從背後環過來,掌心落在她腰側,帶著外頭雨夜的涼意。

  「生氣了?」他壓著嗓門,尾音里透著一絲小心翼翼。

  榮嬋沒動。

  他等了一會兒,又把手臂收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發頂,悶聲道:「軍務實在走不開,今兒回來遲了。明日燈會怕是也不了,你先陪娘和福丫去,若你不愛摻和這種場合,就說你病了,隨便應付不去也行。」

  「我沒氣這個。」榮嬋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被子捂出的鼻音,「你跟我說實話,去年秋末,你跟賀金鳳是不是……有了?」

  蕭景禎的手臂僵了一瞬。

  「誰跟你說的?」他的聲音沉下來。

  榮嬋翻過身面對他,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她把一條有髒東西的褻褲拿出來了,說是你跟她好過留下的。她娘馬大嬸鬧了一下午,非要讓你收她做房裡人。婆母壓下來了,說等你回來對質。」

  黑暗中,她隱約看見他的眉峰擰了一下。

  隨即他低低冷笑了一聲,那聲音又冷又短,帶著點不屑:「去年秋末丟過一條褻褲,晾在院子裡被人收了,我以為被風吹走了,沒當回事。」

  榮嬋眨了眨眼:「所以……你沒碰過她?」

  「老子連她手都沒拉過。你要不信,明日我就去跟她對質。」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裡,「你這是……吃醋了?」

  榮嬋終於笑出來。

  她心裡清楚這事八九不離十是賀金鳳編的,她雖不了解辛元吉,可幾日相處下來,這人實在不像是不願意擔事的。

  只是有點不開心罷了。

  聽他親口說出來,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還是鬆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軟聲道:「我信你。」

  他的手臂又收緊了。

  可下一刻他忽然覺出不對。

  她身上比平日熱,底下墊的褥子也換了一層厚的。

  他微微鬆開她,狐疑地低頭看了一眼。

  榮嬋紅著臉把被子往上拽,「……我身上來了月信,今日不方便。」

  他愣了一息,隨即耳根有點發熱。

  翻了個身平躺著,望著帳頂,粗聲粗氣地嗯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那你方才還招我。」

  「我哪兒招你了?」榮嬋無辜地望著他。

  他沒答話,把手臂橫過來搭在她腰上,力道松鬆散散的。

  榮嬋忽然湊近了,溫熱的鼻息落在他耳畔。

  她的手從他衣襟底下探進去,指尖涼涼的,沿著他腹肌的輪廓慢慢滑下去。

  他的呼吸猛地一沉,按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你別——」

  「哥哥,別動。」她貼著他耳朵,聲音又低又軟。

  帳簾落下來,遮住了裡頭窸窸窣窣的動靜。

  雨聲漸密,雷聲滾過屋檐,將那點壓抑的悶哼和喘息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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