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假嬰語
榮嬋推門進去，見福丫在搖籃里扭成了一團，小臉漲得通紅。
她索性把福丫抱到外面院子裡。
「既是給福丫挑奶娘，福丫喜歡誰，才是最要緊的。穿的再體面再乾淨，孩子不認也是白搭。」榮嬋轉頭看向院內眾人，「不如你們幾個都來哄一哄福丫，誰哄得住，誰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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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夫人聽了倒覺得有幾分道理，便讓眾人都輪流抱抱福丫。
福丫今日格外擰巴，小手小腿亂蹬著，嘴裡嘰嘰咕咕罵了一通。
【都討厭！全都討厭！】
【那個笑得假兮兮的，像鬼一樣！】
【那個身上有蒜味，你們都聞不到嗎？！】
【還有那個頭髮上抹了油，好噁心！】
【本小姐不要！一個都不要！】
柳嫂剛一伸手，福丫就嚎得屋頂要掀了，扭頭把臉埋進褥子裡。
趙阿妹更慘，手指還沒碰到襁褓，福丫已經哭得打起了嗝。
其他三個備選的上去也是同樣的下場，福丫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誰碰撓誰。
一個接一個地試下來，沒有一個能讓福丫止住哭的。
那孩子嗓子都哭啞了，小臉通紅，淚水把衣領和圍兜全浸透了。
辛夫人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手裡的茶盞擱在桌案上，怒氣愈勝。
剩下最後兩個，芸娘和合歡。
徐婆子清了清嗓子，「芸嫂子，輪到你了。」
芸娘走到福丫跟前，也不伸手去抱，只矮身蹲下，平視著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側耳靜靜聽了片刻，才直起身來，轉向辛夫人，嗓音微緊卻穩。
「夫人，這孩子是困了，想睡覺，又被滿院子人吵得不得安生。不如將她抱到耳房裡頭去，掩了門，四下無人聲，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便能安寧。」
榮嬋揚了揚眉。
方才聽福丫的嬰語，正是說這地方人多吵鬧嫌煩。
這個婦人，果然有真本事的，只看了幾眼便看出來了。
合歡卻一步搶上前來，「你渾說！這娃分明是餓了！」
芸娘嘴唇微動，目光在福丫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停了一停：「可我瞧著這娃哭了一晌，聲氣兒一聲短似一聲，到末了接不上力，應是……」
「所以是餓的呀！你也就奶過兩個孩子吧？我奶過三五個，還跟著好幾家大宅院的奶娘學過本事，什麼沒見過？還有，當著主子的面，別一口一個我我我的，你先頭的東家沒教過你禮數嗎！要自稱奴婢！」合歡打斷了她，轉臉朝辛夫人福了一福，笑吟吟道，「夫人，讓奴婢試試罷，小小姐是不是餓的，一試就分曉了。」
辛夫人被那哭聲攪了一晌，正覺頭疼，又見這合歡說話爽利有底氣，便點了點頭。
合歡大喜過望，一把將福丫從芸娘身側接了過來，側身坐到廊下那張春凳上，利落地解了衣襟。
福丫哭得昏天黑地，強行被塞入一口溫熱的奶水，渾渾噩噩地含住吸了兩口。
合歡托著她後腦，那孩子吸著吸著，動作漸漸慢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墜去，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聲。
【困死了！】
【困死了……】
吸上幾口，她便鬆了小嘴，小腦袋往合歡懷裡一歪呼吸，已勻了。
院裡眾人都看呆了。
榮嬋也呆了。
這福丫竟然真被哄睡著了？
合歡抬起頭來，眉梢眼角儘是得意，朝辛夫人笑道：「夫人瞧，可不是餓的麼？餵了兩口便安穩了。」
辛夫人眉頭舒展了些許，投以欣賞的目光，「你倒說說看，是怎麼瞧出來的?」
合歡笑盈盈地撫了撫福丫的後背，嗓音脆亮亮的：「實不相瞞，是奴婢親耳聽到的。」
辛夫人一怔，「聽見的？」
合歡點了點頭，下巴微微揚起：「大奶奶，奴婢有個本事，能聽懂嬰孩說話。她們想吃什麼、想喝什麼、身上哪裡不痛快，一張嘴奴婢便曉得了。對症下藥，自然萬難皆可迎刃而解，無往不利。」
賀金鳳喜上眉梢，「舅媽您看！我就說我眼光好罷！這姑娘，瞧著機靈，果然有本事！」
榮嬋的手指卻在袖中攥緊了。
她能聽懂嬰語。
這個本事她從上一世就有，從來不敢告訴過任何人，只怕被人當作妖物。
她一直以為這是老天爺獨獨賜給她的一點憐憫。
可如今竟有第二個人站了出來，還當著滿院子人的面，說她也能聽懂。
榮嬋說不清是驚是疑。
可不對啊。
她方才分明聽見福丫說人多吵鬧，怎麼到了合歡這兒，聽到的內容跟自己完全不一樣？
辛夫人當場便拍了板，「你既能聽懂嬰語，又能讓福丫安生，奶娘便定你了。」
她轉向徐婆子，「其餘的人都領回去罷，每人賞一百文，算來回的車馬錢。」
其他幾個奶娘雖有不甘，得了賞錢也不好多說什麼，紛紛福了禮便往外退。
芸娘走在最後。她背著男嬰，牽著小姑娘，腳步有些沉重。
望著合歡懷裡睡熟的福丫，目光低垂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到底咽了回去。
她把懷裡那個瘦巴巴的男嬰往上託了托，又低頭替小姑娘攏了攏散開的辮梢，轉身朝外走。
榮嬋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不忍。
她快步跟了上去，開口喚道：「這位嫂子，且慢。」
芸娘回過頭來，看清是她，慌忙要福禮。
榮嬋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肘，溫聲道：「不必多禮。方才我瞧見了，嫂子哄孩子的法子是對的，比她們幾個都有經驗。」
芸娘的眼眶微微紅了一圈，低聲說：「姑娘過譽了。我只是覺得，那孩子小腿蜷著，是困極了鬧覺的樣子，不是餓了尋奶。」
榮嬋心裡一動，沉默著開口：「你可願意留在辛家做事？我現缺人手，倒不請你照看孩子，只是漿洗灑掃，伺候起居。」
芸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姑娘，這，這能行麼？」
就在這時，合歡懷中福丫穗忽然又醒了，小眉頭微微蹙著。
【肚子脹死了！】
【要撐死本小姐就直說！】
榮嬋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我瞧福丫表情不對勁，怕根本不是餓著，卻被強行灌了奶，肚子正難受呢。」
合歡臉色一變，「榮姑娘，你個姑娘家家的，瞎摻和什麼啊？你養過娃娃嗎？知道娃娃幾點餵奶，一日餵幾頓嗎？你啥都不知道你就可著一張嘴光會說，我是能聽懂嬰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