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染上髒病


  人群嘩地退開了一條道。

  辛老太爺拄著紫檀拐杖站在花廳門口,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先是怔忡,隨即綻開一個巨大的笑紋。

  他快步走過來,看著趴在榮嬋膝頭的玄孫,又抬頭看了看榮嬋,渾濁的老眼裡閃著光。

  「這是誰家的奶娘?」他的聲音發著顫。

  辛夫人從人群後頭擠上前來,聲音又急又喜:「老太爺,她不是奶娘,她是元吉未過門的媳婦,榮家的姑娘。」

  辛老太爺愣了愣,低頭又看了看寶哥兒。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小人兒趴在榮嬋膝頭,小手攥著她袖口的邊沿,嘴裡還在「耶耶耶耶」的叫,乖巧得像換了個人,跟方才那個掄巴掌踹奶娘的小霸王判若兩物。

  辛老太爺的拐杖往地上一頓,「好!好!元吉那小子有福氣!這姑娘好!能壓住寶哥兒的脾氣,本家這些年都沒人辦到的事,她一來就辦成了!"

  方才那些口出不遜的僕婦們早已縮到了人群最外圍,頭埋得低低的,再不敢抬起來。

  奶娘把臉轉到一邊,用袖口擋著嘴,一聲也不敢吭了。

  榮嬋從地上站起來,將寶哥兒交還給銀髮老夫人,小人兒還扒著她的衣襟不撒手。

  族中幾個耆老也圍了上來,上下打量著榮嬋。

  一個白鬍子的老頭捻著須點頭:「這姑娘面相好,豐腴圓潤,一看就是能生養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綿延子嗣。」

  「是啊是啊,」另一個穿錦袍的婦人接話,「寶哥兒是我們長房的小祖宗,誰都帶不好,她一來就哄住了。這本事,旁人家的媳婦可沒有。」

  七嘴八舌的誇讚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辛夫人站在旁邊,方才還因為衣裳的事懸著的心,此刻徹底落了地。

  她趁機上前,沖辛老太爺道:「辛老太爺,元吉的婚事還想請您老人家點頭。姑娘是榮家的孤女,父母生前都是正經清白人家,我們就想在族裡把這事兒定下來,月底過門,也好名正言順。」

  辛老太爺心情大好,大手一揮:「定!怎麼不定!這麼好的姑娘,要是跑了,我辛家上哪兒再找去?」

  他捋了捋鬍鬚,道,「榮家,恩,我倒有些印象。她爹榮清月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秀才,可惜後面不念書跑去賣花了。她娘……就更有的說了,京城大戶人家的姑娘,這樣家風教出來的丫頭,錯不了!」

  他轉頭沖身後的管事道,「去帳房支三百兩銀子,給元吉家送去,算是我這做外祖父的給孫媳婦添妝!」

  院子裡一片恭喜聲。

  榮嬋將寶哥兒交還給那位老夫人。

  滿院燈火通明,魚燈的光在她那件水紅的衣裳上跳動。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重重人影,望向花廳對面的水榭。

  水榭的欄杆旁,站著一個戴銀質面具的男人。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月白色的錦袍在夜風裡輕輕拂動,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眸子隔著半個院子望過來,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捧無聲的雪。

  榮嬋和他對視了一息,那人一閃身,不見了。

  賀金鳳站在人群最外頭,夜風將她的袖口吹得獵獵作響。

  辛老太爺拄著拐杖笑得滿臉褶子開花,那些方才還拿白眼翻榮嬋的夫人們圍上去噓寒問暖,辛夫人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滿院的燈火都聚在那一處,聚在那件水紅色的衣裳上,像蛾撲火似的。

  而她站在暗處,像一盞被人忘了點的燈。

  「金鳳姐姐。」

  一道甜膩的聲音從她背後貼過來,帶著桂花頭油的香氣。

  辛家二房小姐辛玄珠不知何時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手裡捏著一把團扇,半掩著朱唇,眼尾微微挑著。

  她湊近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惋惜:「哎呀,我還以為你遲早要嫁給元吉表哥呢。往年你來本家走動的時候,誰不說你是表哥屋裡的人?怎麼如今倒便宜了外人?」

  賀金鳳攥著袖口的指節發白。

  「楊大婆好不容易死了,你也沒抓住機會。」辛玄珠的扇子輕輕搖了搖,話頭一轉,「如今你家這位新來的嫂子可不得了,比楊大婆更難對付,靠著寶哥兒巴結上了辛老太爺,往後還不壓你一頭?你連奶娘的位置都要被人擠了,往後還有什麼臉面留在辛家?難道,你要留在辛家當妾?真是笑死人了。」

  賀金鳳的呼吸急促起來。

  辛玄珠見她神色鬆動,又往她耳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賀金鳳的眼皮跳了一下,遲疑道:「這……能成?」

  「怎麼不成?」辛玄珠的團扇掩著嘴角,笑意從扇面後透出來,「那可是我從二房營下的草藥鋪子裡給你找來的奇花瑤草,你以為它只能用來做香囊?」

  賀金鳳眼裡閃過一絲惱恨,「可那個香囊……」

  她不敢跟辛玄珠說實話。當初辛玄珠把香囊給她時,千叮嚀萬囑咐,一次只能用一袋,多了會惹人生疑,若生出事端扯到二房身上,辛玄珠不會饒了她。

  可她用過一次後,發現對辛元吉沒什麼效用,不知是不是他素日練武,體質優於常人的緣故。賀金鳳無奈,只能加大劑量,一次性竟往香囊里灌了十餘倍量。

  這一下,倒是香濃四溢了。

  可來不及見辛元吉,就讓榮嬋那賤婦揪了出來。

  辛玄珠眉頭一皺,「那香囊怎麼了?你該不會……」

  賀金鳳的喉頭動了動,「哎,我今兒正巧沒帶在身上。燈會人多,我怕有人認得。」

  辛玄珠滿意地看著她,笑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機靈。不怕,我這兒有的事。」

  她隨手從身上摘下一枚香囊,丟到賀金鳳懷裡。

  賀金鳳欣喜萬分,卻還是有些猶豫,「會不會被查出來……」

  「這藥極為罕見,整個辛家除了我二房的人,我敢保證沒其他人認得,」辛玄珠挑了挑眉,「你只管做,旁的我來兜底。辛老太爺最看重寶哥兒,一旦知道他的玄孫被染了髒病,你猜他還能不能容得下她?」

  賀金鳳咬緊了後槽牙。

  她望著燈火中央那個水紅色的身影,一股酸澀的恨意從胃裡翻上來,堵得她喉頭髮緊。

  「……行。」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沒多久,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驚叫。

  「哎呀!寶哥兒臉上怎麼了!」

  眾人循聲看去,寶哥兒方才還粉嫩嫩的小臉上忽然冒出了一片細密的紅斑,從腮邊一直蔓延到耳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像是被冷風激出來的疹子。

  那斑痕顏色暗紅,一粒粒鼓著,看著觸目驚心。

  「這是怎麼回事?!」辛老太爺的拐杖猛地頓在地上,臉色驟變。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哎呀,將軍夫人胳膊上也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榮嬋身上。

  她方才抱過寶哥兒,又抱過小安安,袖口卷上去半截,露出小臂上一片同樣暗紅的斑點,比寶哥兒身上的淡些,可一模一樣的顏色和形狀,任誰看了都會把兩件事連在一起。

  滿院的竊竊私語驟然炸開了。

  「天哪,真是她傳的……」

  「我就說穿成那樣不正經,怕不是在外面做了些不三不四的事!」

  「寶哥兒才多大?染上這種髒病可怎麼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