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強占屋子
身後的丫鬟們都不敢說話,俱是埋首垂眸。
榮嬋適時開口,「三伯母,定是那群下人們躲懶,這才出了差錯,三伯母可別動氣,氣壞身子得不償失。」
易宓歡氣得喘不過氣,「榮丫頭,這事我定給你個說法。今兒你便跟著我,我去給你安排屋子住,椿芳和福丫那邊你也無需擔心,晚些時候我讓人騰出個敞亮屋子來,再把她們喊過去。」
榮嬋跟在易宓歡身後往後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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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幾道矮門,來到西邊的二進四合院。
一溜青磚矮屋,朝南開了幾扇小窗,窗紙糊得嚴嚴實實。
易宓歡推開門領榮嬋進去,一股潮悶的塵土氣撲面而來。
「今年燈會辦的比往年都大,來的人不少,南排三院都滿了,不好叫客人們騰屋子的。倒是後罩房還有些僕婦住的屋子,收拾出來也是乾淨齊整,你們今兒晚上先將就一宿,總比窩在那漏風的北苑強。等明兒天亮了,我去回了老太太,再請你們到北排三院去住。」
榮嬋看了看四周,這後罩房不比前頭寬敞,丫鬟僕婦們都擠在通鋪上,一間屋裡七八個人躺著。
只有管事的或大丫鬟才有資格單獨住格子間。
易宓歡領著她,一行人在最東邊的格子間前停下。
榮嬋一路走來都在觀察,發現這間房子是院中地段條件最好的。
能住在這兒的丫鬟,身份怕是不一般。
易三太太直接命人推開門。
屋裡一丈見方,一張窄床一頂舊櫃,窗台上擱著半截燒盡的蠟燭,牆角蹲著個沒來得及收走的銅盆,盆沿還搭著條半乾的帕子。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露出一角繡了一半的帕子。
空間不大,但通風朝陽,很是乾淨。
易三太太探身望了一圈,顯然對這個房間很滿意。
「這間屋子誰在住?」
「回三奶奶,是榴花和杏紅。」喜鵲應道。
易氏心下瞭然,道,「把人喊來,把東西搬走。這間讓給新來的榮姑娘住。」
很快,兩個穿著半舊紅布衫子的丫鬟便快步走至門前。
一個圓臉,體態豐腴,眉中紅痣添福相,活像年畫娃娃。
「這是榴花,是咱們房裡李嬤嬤的閨女,負責掌管院內各房漿洗灑掃。」
易氏點頭。她自是認得榴花的,是個不錯的孩子。
另一位個子高挑些的,樣貌艷麗,卻有些眼生了。
「這是杏紅,大奶奶的陪房賴大嬸的女兒,三年前進府的,老太太特准她管灶房。」
易宓歡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個人。
雖說府中人雜事務皆由她管,但老太太偶爾還會插進來一兩手,她做媳婦的也不好多嘴。
這個杏紅,就是老太太塞進來的人。
難怪這丫頭腮幫子鼓著一股子氣,眉毛吊著,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
「榴花,杏紅,你們快些收拾一下,把屋子騰出來給榮姑娘。」
杏紅把手裡攥著的一塊抹布往桌上一甩,啪的一聲悶響。
「這格子間奴婢住了三年了,說搬就搬?你們三房人怕是覺著我是打大房出來的,便以為我同我們奶奶一樣好性好欺負?我哥哥去歲可是考中功名的,將來我娘和我嫂子都是有誥命在身的夫人!就連老太太都要尊稱我娘一聲老嫂子,你們敢這樣對我?」
易宓歡微微皺了皺眉,仍維持著體面的主母派頭,「姑娘也別在這兒朝我撒氣,這位榮姑娘是元吉將軍未過門的媳婦,今兒晚宴上又得你們大房的寶哥兒的歡心,連老太爺都高看她一眼,我們怎能怠慢?姑娘是府上的舊人,應該明白辛宅的規矩。便是老太太來了,也會這樣安排的。」
杏紅冷哼一聲,「可別什麼都拿老太太出來說事!老太太最疼我的,若真是她老人家安排,斷不會叫我挪位置!我這便去找老太太說理去!」
說著一把扯起床上的被褥,疊也不疊,就這麼胡亂捲成一團往胳膊底下一夾,趿拉著鞋走出門去。
經過榮嬋身邊時,咬著牙惡狠狠地道,「小蹄子,你且等著!」
「真真了不得了,反了天了!我竟不知這宅子裡誰是主子誰是丫鬟!」易宓歡氣到胸口起伏,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大房真是好大的臉面,仗著自己是長房,把丫鬟僕婦縱容到什麼地步了!前兒才出了個狐媚惑主的妖精,如今又來個誥命官家的丫鬟小姐,我瞧著再過幾年,這府里就要改姓賴了!」
院中眾人都噤了聲。
榮嬋細細琢磨著這番話,抬眸見易宓歡轉頭,安撫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手背,「你只管住你的,便是她去尋老太太,也有我擔著。若連個下人都壓不住,我這當家主母也不用做了。」
說完又囑咐了榴花兩句,一甩帕子便走,那步子邁得又急又重,青緞繡鞋踩在青磚地上噔噔作響。
「趕明兒把她娘叫來,打二十大板子領回家去!還留在這兒做什麼丫鬟,不如早日嫁人,做官太太去!」
榴花笑著送走易宓歡,等那抹鴉青的背影轉過廊角不見了,才慢慢踱回來,倚著門框,那笑意淡了幾分。
「杏紅那丫頭就是捨不得這屋子,畢竟住了這些年,有感情了。榮姑娘是明白人,想必能體恤下人的難處。"
榮嬋端詳著她,「榴花姑娘不愧是三奶奶房裡出來的,說話做事就是穩妥。」
唇畔勾著,眉眼間卻平平的,叫人辨不出是夸是諷。
榴花是辛宅的家生子,當差十餘年,迎來送往的主子、各房的人情冷熱,她都見過不少。
三奶奶的端方里藏著算計、六奶奶的潑辣底下自有精明成算、大房的兩位奶奶看似溫吞懦弱實則內心涼薄,她都能拿捏得七七八八。
可眼前這個榮姑娘,她看不透。
柔得跟水似的,說話細聲細氣。
可輕飄飄幾句話,就讓那個賀家的姑娘斷了後半輩子的路。
榴花後脊莫名浮了一層細汗。
此時,隔壁廂房已經炸開了鍋。
杏紅把被褥往大通鋪上一摜,砸起一蓬灰。
幾個歇晌的小丫鬟被驚醒了,揉著眼爬起來問怎麼了。
杏紅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嗓門拉得又高又尖,「來了個姑娘不姑娘丫鬟不丫鬟的玩意兒,一進門就大咧咧地搶了別人的屋子!既是姑娘,便到主子屋裡住去,偏要跑到我們這兒來裝腔,也不知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