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浴池春光


  乾乾淨淨的。

  什麼胎記都沒有。

  榮嬋的心猛地一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散開的衣襟邊沿,指尖底下是他溫熱的皮膚。

  她愣愣地望著那片乾淨的胸膛,腦子裡亂成一團。

  辛白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他垂眼看著她。

  她仰面躺在床褥間,濕透的衣裳貼著身子,眉眼間的水汽還沒幹,眼尾泛著一層潮紅,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被方才那一摔驚住了,又像是想著什麼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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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細碎水珠。

  他猛地撐著床榻要起身,指尖剛離開褥面。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表哥?你在屋裡嗎?」

  沈蘭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睡意惺忪的慵懶,像是剛醒。

  辛白的身形一頓。

  榮嬋的反應比他更快。

  她一把扯過身旁的被子將自己裹了進去,縮在床榻最里側,整個人埋進被褥深處,連一根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辛白的目光在鼓起的被褥上停了一瞬,隨即直起身來,三兩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他順手將門縫掩了大半,只側身探出半邊肩頭,恰好將屋內的光景擋得嚴嚴實實。

  沈蘭漪站在門外,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薄斗篷,手裡端著一盞燈。

  燈影將她那張精緻的小臉照得分明,眉眼間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沈蘭漪披著一件月白薄斗篷站在廊下,手裡拎著一盞燈,髮髻松松的,眉眼間還帶著睡意。她往辛白身後瞟了一眼,撇了撇嘴。

  "表哥你還沒睡?我那邊屋子漏得不像話,房頂上滴滴答答跟下大雨似的,被褥都洇濕了半邊。"

  "一會兒讓管事來修。"辛白的聲音平平的。

  沈蘭漪哼了一聲,"還自詡是什麼百年豪族呢,住的什麼雞窩狗屎一樣的地方。那房頂的瓦片怕是有十年沒換過了,我拿銅盆接水,接了滿滿一盆。"

  她越說越氣,手裡的燈晃了晃,燈油差點濺出來。

  辛白沒有接話,只道:"既來之則安之。若不慣,便回揚州去。"

  "回……揚州?"

  沈蘭漪的絮叨忽然頓住了。她抬起眼來望著他,那雙鳳眸里殘存的睡意霎時散了大半,目光在他臉上凝了一瞬。

  辛白知道她已經察覺了什麼。

  屋內床上那團被褥鼓得實在太明顯了,哪怕他側身擋在門口,餘光里那截鼓鼓囊囊的輪廓也遮不住。

  沈蘭漪歪了歪頭,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往屋裡探,嘴角慢慢翹起來。

  "表哥,你屋裡該不會藏了人吧?"

  話音未落,人已經側身擠了進來。

  她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掀開了被角。

  被褥底下空空蕩蕩。

  褥面平平整整地鋪著,一隻枕頭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頭,連褶痕都沒有。

  沈蘭漪的手頓了一下。

  "咦?"她回頭看了看辛白,又低頭看了看那床被褥,自言自語地嘟囔道,「方才明明瞧見鼓著的……"

  "你看岔了。」辛白的聲音冷了下來,走過來將那床被子重新整了整,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叫人不敢再問的寒意,「我屋裡怎會有人。"

  沈蘭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停,」那你說揚州——"

  "沈蘭漪。"辛白打斷了她,兩個字從他唇齒間碾出來,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那截被燈火照著的下頜繃得很緊,"這兒不必家中,耳目眾多,你需注意禮節分寸。"

  沈蘭漪的眼皮一跳。

  她有些委屈,到底不敢再糾纏,只道,「表哥,我今夜怕是睡不了那兒了,你這兒不是還有一處空屋麼。」

  「……那邊,不方便。」

  沈蘭漪一愣,「怎麼不方便了?我記得沒人住啊。」

  「剛剛我去取東西,瞧見那兒有好多老鼠。」

  「啊……」沈蘭漪捂著嘴,「這辛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麼大個家族,連老鼠藥都不會用嗎?」

  辛白沒有再接話。

  沈蘭漪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又道,"我這人最怕走夜路,你總得送我——"

  辛白抬了抬下巴,"先回去歇著。屋子漏水的事,我讓人來修。"

  沈蘭漪終於收回目光,拎著燈走了。

  門在她身後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在雨後的迴廊上拖出一截細細的尾音,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辛白側耳聽了一會兒,確定人已經走遠,才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屏風後面沒有,柜子里沒有,窗台底下也沒有。

  他走到床前,看著那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被褥,眉峰微微擰了一下。

  他方才分明看見她鑽進了被子裡,怎麼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水響。

  辛白走近了兩步。

  就在他垂眼望向水面的那一刻,一隻濕漉漉的手猛地從水下探出來,攥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腕!

  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一傾,靴底在濕滑的地磚上一滑——

  嘩啦一聲巨響。

  水花四濺,浴桶里的涼水潑了滿地。

  辛白半邊身子栽進桶中,錦袍濕透貼在身上,墨發被水衝散了,銀質面具歪了一角,露出一截下頜。

  榮嬋從水下冒出頭來,大口喘著氣,雙手已經環上了他的腰。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條滑不溜手的魚,整個人貼上來,臉埋進他濕透的衣襟里,額頭抵著他的胸口,鼻尖蹭過他的領口。

  辛白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你——"

  他伸手去推她,可榮嬋抱得極緊,十指扣在他腰後,濕透的衣裳貼著皮膚,隔著薄薄一層衣料,她幾乎能摸到他脊背的每一塊骨節和肌理。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鼻尖順著衣襟的縫隙往裡探,像在尋找什麼。

  辛白攥住她的肩頭要往外拽。

  榮嬋卻在這時候鬆開了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兩側,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仰著臉望他,那雙杏核眼裡映著燭火,亮得驚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敞開的領口處。濕透的衣料貼著皮膚,將左胸那片肌理的輪廓描得分明。

  辛白將她從桶沿邊拽了出來。

  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許多。

  榮嬋踉蹌著站穩,赤腳踩在滿地的水漬里,濕透的衣裳貼著身子往下淌水。

  "出去。"

  榮嬋抬眸看他,嘴唇被涼水激得微微發白,眼尾泛著一層薄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的目光壓住了。

  "出去。"他一字一頓,嗓音從齒間碾出來,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這裡不再留你。"

  榮嬋低下頭,攏了攏濕透的衣襟,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辛元吉有胎記。辛白沒有。

  難道她猜錯了?他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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