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司樂不見了
榮嬋微微一怔,隨即接上了他的話。
「我到了院子,聽見井邊有動靜,以為是沈小姐醒了,便繞過來瞧瞧。誰知——」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張媽媽的臉陰沉得像要擰出水來。
她看著辛白,又看了看他臂彎里昏睡的沈蘭漪,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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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咽了口唾沫,壓低嗓音:「既然沈小姐身子不適,那便是誤會一場。杏紅這孩子不懂事,我回頭自會管教她。」
辛白道,「杏紅擅闖他人居所,偷竊主家財物,證據確鑿。今夜先關到柴房去,明日我自會去回兩位管事奶奶,該怎麼發落,便怎麼發落。」
張媽媽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辛白那一眼看得後背發涼。
她跺了跺腳,狠狠剜了杏紅一眼,到底沒敢再出聲。
杏紅已經被兩個婆子架起來往外拖。
她嘴裡嗚嗚咽咽地喊著什麼,沒有人聽得清。
榮嬋站在人群邊上,望著杏紅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辛白。
他正低頭替沈蘭漪攏了攏滑落的斗篷,動作不輕不重,像是做慣了這些事。
月光照在他那副銀質面具上,將那冷冽的銀白鍍了一層溫潤的柔光。
暮色漸晚,張媽媽從表少爺那邊繞出來,腳步雖然穩,胸口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辛家上上下下誰敢這麼給她沒臉?
一個外來的野丫頭,一個戴面具的野種,合起伙來讓她在眾人面前下不來台。這口氣,她咽不下。
她理了理衣襟,徑直往四房的院子走去。
辛家如今管著內務的是易三奶奶和衛四奶奶,易三奶奶那個人精得很,做事滴水不漏,未必肯為了個丫鬟得罪表少爺,但衛四奶奶不一樣。
衛四奶奶嘴碎、護短,平日裡最厭煩有人在她眼皮底下鬧事,若是知道那榮嬋又惹出是非來,少不得要發作一番。
張媽媽盤算著,腳步也快了幾分。
可剛踏進四房的院子,她就覺出不對。
幾個丫鬟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進跑出,面色發白。
」少爺!少爺去哪兒了!」
」後罩房找過了沒有?」
」菜窖呢?水井呢?都搜過了!」
」怎麼回事?」張媽媽拉住一個跑過去的小丫鬟,沉聲問。
那小丫鬟一見是她,急得快哭了:」張媽媽,不好了!四奶奶房裡的司樂少爺不見了!」
張媽媽的臉色變了一變。
她當然知道司樂去哪兒了。
那孩子昨天晚上被她關在柴房裡,因為白天在燈會上衝著辛老太爺的玄孫寶哥兒做了個鬼臉,她怕惹出是非,照例罰他面壁思過不准睡覺。
可那柴房的鎖去年就鬆了,她本想著天亮之前再去查看的,誰承想被西跨院那檔子事絆住了腳。
她心裡虛了一瞬,可面上半點不露,只皺著眉頭擺出一副替主子分憂的忠僕模樣:」還不快去找?後花園的假山底下、西角門的狗洞邊上,都仔細翻翻!」
話音剛落,衛郁棠就從院裡沖了出來。
她釵環都歪了半邊,眼皮腫著,嗓子劈了:」張媽!司樂昨晚是跟誰睡的?守夜的是哪個?我要扒了她的皮!」
張媽媽剛要答話,另一個丫鬟從院外跑進來,氣喘吁吁:」四奶奶!有人瞧見卯初時分,一個穿青布衫的年輕婦人牽著個男娃娃從后角門出去了,男娃娃穿的是……是件寶藍綢面小襖!」
衛郁棠的腳下一軟,差點栽倒。
易宓歡從後面扶了她一把,面色雖也凝重,語氣卻還穩著:」別慌。那女的是誰家的?有人認得臉麼?」
」說是生面孔,瞧著像新來的……」
張媽媽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新來的、青布衫、年輕婦人。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個名字。
方才在西跨院門口,她可沒少聽那些婆子們嘀咕,說五房那個新媳婦帶了個拖家帶口的奶娘,衣裳舊得打補丁,一副窮酸相。
她嘴角壓了壓,隨即轉身跟著人流往后角門的方向涌過去。
此刻的榮嬋正在北苑的屋子裡。
她剛從西跨院回來,衣角上還沾著井台的青苔漬,芸娘不在屋裡,辛夫人抱著福丫坐在床沿上,面色青白。
朱素娥抱著小安安坐在對面,一張瓜子臉上也沒了往日的伶俐勁兒,嘴唇抿成一條線。
」怎麼了?」榮嬋把門帶上,快步走到床邊。
辛夫人抬頭看她一眼,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四房嫂子的兒子司樂不見了。衛四奶奶把整座院子翻了個遍,有人說瞧見一個青布衫的年輕婦人牽著他從后角門出去了。」
」芸娘也不見了。」朱素娥補了一句,」方才有人去她屋裡瞧,被褥疊得好好的。」
榮嬋腦子裡」嗡」了一聲。
這幾日相處下來,那婦人手穩心細,對福丫也上心,不是會做出拐帶主家子嗣這種蠢事的人。
」會不會是誤會?」榮嬋壓下心口的躁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芸娘性子溫順,斷不會做這種事。她會不會只是帶司樂出去看燈了?」
」司樂不會說話。」朱素娥忽然插了一句,嗓音悶悶的,」那孩子打小就不會哭也不會笑,臉上一丁點兒表情都沒有。衛四奶奶請了五六個大夫來看,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不認人、不指路、不開口,芸娘若真是帶他出去,路上隨便遇著個熟人早該攔下來了。」
這時,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丫鬟探頭進來,喘著氣喊:」找著了!人在花廳!是五房那個奶娘跟司樂少爺在一塊兒!四奶奶已經過去了!」
榮嬋霍然站起來,把福丫往辛夫人懷裡一放,轉身就往外走。
朱素娥抱著小安安跟在後面,辛夫人猶豫了一下,也抱著福丫跟了出來。
花廳里已經圍了一圈人。
榮嬋趕到時,正看見衛郁棠站在廳中央,釵環徹底散了大半,一隻手死死攥著辛司樂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跪在地上的芸娘,嗓音尖得能劃破屋頂:」你這個賤人!我好心留你在辛家當差,你倒好,背地裡打我兒子的主意!你安得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