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荒礁上的餘燼
就好像這世上所有人的命,在她眼裡都不過是帳本上的一串數字,想劃掉哪個便劃掉哪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愧疚。
李秋月。
李家七長老,元嬰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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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凡站在礁石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流逝,左肋下的傷口太深了,深到連他用燼滅槍意灼燒傷口強行止血都只是延緩了片刻。
那股從傷口處滲入體內的陰寒劍氣還在他經脈中四處亂竄,每一次流竄都讓他的右手微微發顫。
但他握著槍桿的右手穩得像一座山。
那杆比他本人還高的銀色靈槍,從槍尾到槍尖沒有一絲顫抖,槍尖上那道灰白色的燼滅槍意依舊在緩緩流轉。
每一次流轉都有極淡極細的灰白色火星從中溢出,落在礁石上時將礁石灼燒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細小窟窿。
他以一敵眾,靈力枯竭,傷口密布,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燒得越來越旺盛。
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之後的瘋狂,是一種就算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狠厲。
「廢物。」
李秋月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下來,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碴子。
她用一種審視螻蟻的目光從下方那些金丹期護衛身上緩緩掃過。
三十多個打一個,死了一小半,對方還只是個金丹中期的毛頭小子。
這事傳出去,李家的臉往哪擱?
「連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子都拿不下。」她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要你們何用?」
那幾個金丹期護衛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不是不想拿下沈鈞,實在是這個少年太邪門了。
他的槍意明明只有兩成,但那股詭異的灰白色火焰卻霸道得出奇。
只要被槍尖擦破一點皮,那火焰便會如同跗骨之蛆般鑽入體內,從內向外將血肉一寸一寸地燒成飛灰。
他們親眼看見一個同袍只是被槍尖劃破了手臂,那人的整條右臂便在數息之間被燒成了灰燼。
「七長老息怒!」
為首那個金丹巔峰的護衛連忙抱拳躬身,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這小子實在太邪門了,他的槍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感覺一道冰寒刺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冷得讓他脊背發涼,後半句話便卡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李秋月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噤若寒蟬的金丹期護衛。
她看向石小凡,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不是憐憫,不是欣賞,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不耐煩,就好像這隻螻蟻掙扎得太久了,讓她都覺得有些乏了。
「倒是有點本事。」
「可惜,你不該惹李家。」
她說完這句話,抬起右手。
那動作極輕極柔,像是在拂去袖口上的一粒塵埃。
但就在她手掌按下的瞬間,天地變色。
方圓數百丈內的天地靈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般,瘋狂朝李秋月的掌心匯聚。
轉眼之間便化作一隻方圓數十丈的巨掌。
那巨掌通體呈淡金色,掌心上的每一道掌紋都清晰可見,每一道掌紋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足以壓塌山嶽的恐怖氣息。
借天地之力為己用,這便是元嬰期與金丹期之間最大的鴻溝。
金丹期的修士再強,用的終究是自身的靈力。
而元嬰期修士隨手一擊,引動的卻是天地之力。
「先廢了你,再帶回去讓家主發落。」
李秋月輕描淡寫地說完這句話,右手往下輕輕一按。
那隻巨掌在同一瞬間轟然拍落。
石小凡看著那隻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金色巨掌,他想動,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的靈力已經耗盡了,他的四肢像是被灌滿了鉛一般沉重,他的意識在失血過多的眩暈中開始模糊。
他死死盯著那隻巨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不甘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死在這裡。
他咬著牙,將最後一絲靈力灌入手中的長槍。
銀灰色的槍意在槍尖上亮起,那光芒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卻依舊散發著那股萬物終結的死寂氣息。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長槍刺向那隻巨掌,槍尖與掌底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巨掌繼續拍落,槍尖在掌心的壓迫下開始彎曲,槍桿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石小凡感覺自己的雙臂在這一瞬間失去了知覺,虎口被震得鮮血淋漓。
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重重地砸在礁石上,將那塊礁石砸出了兩道深達數寸的裂痕。
但他依舊沒有鬆手,依舊死死握著那杆即將斷裂的長槍。
終於,槍身上的裂紋在這一瞬間蔓延到了極致,整桿槍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石小凡的身體被重重地拍在礁石上,身下的礁石被這股巨力壓得寸寸龜裂,裂痕如同蛛網般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他的雙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胸口塌陷了一大塊,至少斷了七八根肋骨,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膚露出來,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右腿也斷了,小腿骨從膝蓋下方刺出來,白森森的骨茬上還掛著幾縷血肉模糊的肌肉纖維。
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朦朧,海面的反光、碎裂的礁石、漂浮的血跡,都像是隔了一層水霧般看不清了。
他依稀看見那女子正從半空中緩緩降下,裙擺在海風中輕輕飄動,像是一朵在血泊中綻放的花。
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連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都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貨物。
「敬酒不吃吃罰酒。」李秋月的聲音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過海浪的嘩嘩聲和風聲,變得模糊而失真。
石小凡想抬起手,想握住那杆斷成兩截的銀槍,想再刺出一槍。
但他的手指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便再也沒有力氣抬起來了。
他不甘心。
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就這麼死在這裡?死在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荒礁上。
他在心裡怒吼道。
「牧老!」
可就在這時。
天際處,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初時只有米粒大小,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即將消散的天際線上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極遠極遠的地方擦亮了一顆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