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海島之上，師徒終相見
海天之間，那道血色的流光疾速掠過，速度快到下方的海面被拉成了一條模糊的銀白色光帶。
凌川盤膝坐在赤綾頭部後方，風吹得他的青衫獵獵作響。
此時的他已經將重瞳收起，望著前方無盡的海域，卻已經在心底勾勒出與師尊和師姐重逢的畫面。
「小凡，宗門在哪個方向？」
石小凡坐在他身後不遠處，一手扶著蘇悅，一手指向西北方向：「回師兄，在西北方向，大約還有二百萬里。」
「那裡是一片空蕩的海域，海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島嶼，宗門用密寶籠罩了整座小島，沒有令牌和法訣，從外面看就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海面。」
凌川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赤綾的後背。
「以最快的速度。」
赤綾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六條修長的足肢在身下微微收緊，那對碩大的翅膀振動的頻率驟然加快了數倍。
整個身影如同一道血色的閃電，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速度快到連風都被遠遠甩在身後，化作一堵無形的氣牆擠壓在赤綾前方。
石小凡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師兄，能不能……先把悅兒安頓到附近的島嶼？她不是宗門的人，按規矩……」
「不必。」凌川打斷了他。
他回過頭，看了石小凡和蘇悅一眼，目光在蘇悅身上停了片刻。
「一起回去就行。」
「回去之後，我會讓人給蘇悅辦理入宗手續。」
石小凡和蘇悅同時愣住了。
入宗？
要知道現在的臨天宗，絕非誰想進就能進的。
更何況如今宗門隱匿於世，每一個修士的來歷都要經過層層審查。
蘇悅只是一個散修，沒有出身背景，也沒有引薦之人。
但石小凡知道，自己這個師兄在宗門裡的地位有多高。
宗門還有三位煉虛期長老坐鎮，而凌川的師尊莫問天，便是三人之中最強的那一個。
光是憑這一層身份，說凌川是臨天宗的「聖子」都不為過。
「師兄的大恩大德……」石小凡的喉嚨有些發緊，他拉著蘇悅一起跪了下來，聲音哽得幾乎說不下去，「石小凡和蘇悅，永世不忘！」
蘇悅也紅著眼圈，深深拜了下去。
對於一個散修來說，能加入宗門真的是他們一輩子的願望了。
凌川失笑，抬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別動不動就跪。」
他不再多言，只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西北方向。
在那裡，月光下的海面泛著細碎的銀光，海風吹來鹹濕的氣息，其中似乎夾雜著屬於故鄉的波動。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赤綾的速度極快，二百萬里的距離在她的全力飛行之下，很快便已到達。
瞭望無際的海面上，四面望去皆是空蕩蕩的波濤。
石小凡指著前方一片空蕩蕩的海域喊道：「師兄！就是這裡！」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
那令牌通體呈青灰色，表面刻著一道極簡極古的符文，看上去毫不起眼，像是一塊被海水沖刷了無數年的普通石頭。
石小凡將靈力灌入令牌，雙手在身前掐出一道複雜到極致的手決。
他的十指翻飛如蝶，每一道指訣落下都有極淡極細的靈光從他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無數道細密的符文絲線。
那些符文絲線在虛空中交織、纏繞、重疊，最終匯聚成一道青灰色的光門。
那光門並不大，只有丈許高，卻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厚重的空間波動。
光門之後，隱隱能看見一片蒼翠的綠色。
「師兄，我們走吧！」
石小凡摟著蘇悅率先踏入光門，凌川緊隨其後。
穿過門戶的一瞬間，凌川感到一陣溫潤的空間之力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像是一隻手將他輕輕托起又放下。
眼前豁然開朗。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上這座小島的那一刻，小島最深處的一間小屋裡。
那是一間再簡陋不過的木屋，屋頂的茅草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幾縷月光從窗縫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銀色光斑。
地上到處都是酒罈。
空的、半空的、摔碎的、滾到牆角的，有數十個之多。
莫問天就坐在這些酒罈中間。
他穿著一件紫色長袍，袍子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領口半敞著。
他的左手邊放著兩個空酒罈，右手正攥著一個半空的酒罈，壇口還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酒液。
那雙曾經被紫色雷光充斥的眼睛，此刻渾濁而黯淡，像是兩口即將乾涸的古井。
他仰頭，將壇中最後一口酒灌入口中。
就在這時，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酒罈「啪」的一聲從他手中滑落，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數片。
剩下的殘酒濺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澤。
莫問天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胸膛起伏如風箱。
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深處有紫色的雷光在瘋狂閃動。
他感應到了那股氣息。
不會有錯，絕不會有錯!
「小川……」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聲音沙啞而顫抖。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沖天而起。
凌川剛落地，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便感受到了極其濃郁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遠處有群山連綿，幾座山峰上掛著或大或小的瀑布，水聲潺潺，鳥鳴清脆。
近處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風一吹便有沙沙的聲響，和著林間不知名的花香一起灌入肺腑。
這裡就是臨天宗的藏身之地。
凌川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混雜著草木清香與靈氣的空氣吸了個滿懷。
他正想回頭問石小凡師尊在哪，便看見前方天際驟然亮起一道紫色的雷光。
那雷光來得極快，快得像是有人將一道雷霆從天上直接扔了過來。
紫色的電光撕裂空氣，在空中拖出一道筆直而霸道的軌跡，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速度快到前一刻還在天邊，下一刻便已到了他面前數十丈處。
紫光驟然收斂，一道熟悉到讓凌川瞬間濕了眼眶的身影從光芒中顯露出來。
莫問天站在那裡，頭髮披散著，身上的紫色長袍皺巴巴的，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方圓數百丈內的空氣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凌川，凌川也看著他。
月光從兩人之間傾瀉下來，將他們之間那數十丈的距離照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