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這一夜,燈暖酒香
小島西北角,一座建在竹林深處的木屋之中。
屋內陳設簡樸,一張老舊的木桌,幾條長凳,幾盞靈燈懸在樑上,暖黃色的光暈將滿室映得溫潤而安寧。
但今日這間木屋,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桌上擺滿了各色靈膳,清蒸龍斑魚、紅燒紫紋鹿肉、靈菇燉雪蛤、翠玉靈蔬、赤焰果釀、碧波醉仙釀……盤碟碗盞從桌這頭一直擺到那頭,騰騰的熱氣將整間屋子都蒸得香暖撲鼻。
莫問天坐在主位,許久沒有換過的紫袍終於換了一件新的,頭髮也重新束了起來。
他端著酒碗,那雙向來凌厲的紫瞳此刻彎成了兩條縫,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他不停往凌川碗裡夾菜,每一筷子都堆得像座小山。
「吃,多吃些。這靈筍最是清甜。還有這個,清蒸龍魚,你以前在宗門時最愛吃。」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凌川碗裡的菜堆得快溢出來,他卻沒有推拒,來者不拒地一一吃下,一邊吃一邊點頭笑道:
「師尊,夠了夠了,弟子真吃不下了。」
莫問天哪裡肯聽,又夾了一筷子靈禽肉過去:「胡說,你都瘦了。」
「這西海能有什麼好東西吃?海魚海蝦腥得很,哪有咱們這的飯菜香。」
這話說得滿桌人都笑了起來。
譚雪坐在凌川身側,雙手捧著酒壺,依次給眾人斟酒。
她今日特地換了身長裙,鬢邊簪了一朵極小的白色靈花,襯得整張臉愈發明艷溫柔。
每倒一碗酒,她便淺笑著與人說上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整間屋子都暖了幾分。
輪到凌川時,她傾身為他斟滿,凌川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彎。
她亦回以一笑,那笑里藏著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句極輕的「慢些喝」。
坐在對面的武狂歌看得直咂嘴,「行了行了!你們倆這樣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柳無痕用摺扇掩住半張臉,笑得眉眼彎彎:「二師兄,你這是吃的哪門子醋?」
「小師弟跟雪兒師妹久別重逢,還不許人家多看一眼了?」
武狂歌瞪了他一眼:「誰吃醋了!我這是著急!」
「小師弟一來,師尊眼裡都快沒我這個二徒弟了!」
「你們自己看看,小師弟碗裡都堆成山了,我碗裡連根魚刺都沒人給夾!」
莫問天笑罵一聲:「你多大的人了,還要為師給你夾菜?」
武狂歌抓了抓腦袋,嘿嘿一笑:「那師尊您倒是夾啊。」
滿堂鬨笑。
墨刑搖了搖頭,那張方正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端起酒碗,朝凌川遙遙一舉:「小師弟,這碗我敬你。」
「你能活著回來,便是咱們臨天宗天大的喜事。」
凌川連忙端碗回敬:「大師兄言重了。」
兩人仰頭飲盡。
酒過三巡,武狂歌終於按捺不住,「小師弟,所以你當時是怎麼從烈陽那老匹夫手裡活下來的?」
此言一出,滿桌的熱鬧忽然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凌川。
連譚雪握著酒壺的手都微微一頓,那雙深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後怕。
凌川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莫問天身上。
他沉默了一息,似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
「當日在臨天宗,弟子被烈陽截住,本以為必死無疑。」
他的聲音很低,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結果就在那時,萬相魔宮的老祖突然現身,將弟子救了下來。」
「萬相魔宮的老祖?」墨刑的眉頭微動。
凌川點了點頭:「我之前曾潛入萬相魔宮,拜入霍行舟門下。」
「所以沒死,想來應是霍師向萬相魔宮老祖求了情,他才出手相救的。」
莫問天將酒碗輕輕放在桌上,那雙紫瞳里泛起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看著凌川,目光里既是欣慰又是感慨。
「霍行舟此人,我與其交過手,聽你所言,是個重情重義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凌川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沉甸甸的,「雖是魔修,但能為你做到這一步,便當得起師尊二字。」
「日後若有機緣,為師要親自去謝他。」
凌川心頭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老捋著鬍鬚,那雙精光湛湛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萬相魔宮老祖,那可是站在魔道最巔峰的人物。」
「他肯出手,說明他對你寄予厚望。」
蕭天絕冷哼一聲,將酒碗裡的酒一口悶盡:「管他魔道正道,肯護著咱們的人,就是好道!」
「霍行舟此人,比太玄宗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強了千百倍不止!」
眾人紛紛點頭。
凌川繼續說道:「後來弟子通過萬相魔宮的傳送陣去了西海,機緣巧合之下加入了斬妖盟。」
「這一年多來,弟子一直在追尋師尊和宗門的下落,可惜西海廣袤,始終沒有著落。」
「直到前些日子才從巡天司那裡得到了小凡的消息,這才趕去天南島。」
莫問天點了點頭,給凌川碗裡又添了一筷子菜:「能活著回來就好,過程艱難些不要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凌川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放下筷子:
「說到後福,弟子此次能活下來,倒確實因禍得福。」
他說著,微微斂息,將雙目中那層偽裝卸去。
下一刻,原本的雙瞳驟然變化,瞳孔深處泛起一圈暗金色的光芒,光芒越轉越快,最終分化成四重瞳仁,層層疊疊地嵌在眼眶之中。
每一重瞳仁都在緩緩旋轉,暗金色的光紋從瞳孔深處流轉而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麗而威嚴。
那雙眼睛一睜開,滿桌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重瞳!」武狂歌第一個叫了出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腦袋差點撞上屋頂,「竟是重瞳!」
柳無痕的摺扇都忘了搖,那雙細長的眼睛瞪得溜圓,好半晌才擠出一句:
「難怪……難怪我總覺得小師弟的眼睛跟以前有些不同,竟是重瞳!」
墨刑雖未出聲,但那握著酒碗的手指已不自覺地收緊了。
趙老猛地站起身來,湊到凌川面前,那雙精明的老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凌川眼中的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