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號令天地
那是一個極小的玉盒。
盒蓋打開時，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清香溢了出來。
凌川只是輕輕吸了一口，便感覺自己的識海在那一瞬間澄澈了數倍，神識的運轉速度都跟著快了三分。
凌川渾身一震，眼中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色。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悟道茶。
要知道這可是連煉虛期都羨慕的好東西。
而他凌川，此刻就坐在悟道蒲上，面前擺著趙老遞來的悟道茶。
一時間，他心頭的感慨竟是比這山巔的風還要洶湧。
他又一次體會到了那句話的深意。
修仙修仙，財法侶地，財為第一。
若是尋常散修，想要尋得這樣一份資源，不知道要拿命去拼多少次，還得看機緣到不到位。
而他，有趙老，有師尊，有宗門站在身後，這些東西便如同長輩遞來的一杯茶般唾手可得。
這份差距，比天資上的差距還要讓人心生敬畏。
「發什麼呆？」趙老將悟道茶往前推了推，「吞了它，然後開始。」
凌川雙手接過那片悟道茶，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
那茶葉通體呈翠綠色，葉面上隱隱有淡金色的光絲在流轉，每一根光絲都像是活的，在葉片上緩緩遊走。
他深吸一口氣，將茶葉放入口中。
初入口時，只有一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但不過片刻，那清苦便化作了難以形容的甘甜，順著喉嚨流入腹中，又沿著經脈一路向上，湧入識海。
凌川只感覺自己的識海在這一瞬間被無窮無盡的清涼之意所充盈，那感覺像是有人在靈台深處推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窗，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澄澈星空。
他的神識運轉速度在這一刻提升了數倍有餘，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趙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一字一頓，清晰得如同刻在了他的識海之中。
「你現在已經是槍意大圓滿，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第二步——天人交感。」
「何為天人交感？」
「就是將自身槍意作為引子，牽動一方天地之氣。」
凌川盤膝坐在悟道蒲上，雙目微闔。
趙老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般在他識海中震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透徹。
「你的道與旁人不同，裁決之道不以天地為尊，而是以己心代天心。」
「旁人向天地借力，是求。你不能求，你要令。」
「你要讓天地萬物的鋒銳之炁，都為你所用。」
「讓風化為你的槍，讓雲化為你的槍，讓山石草木皆為你的槍。」
「這不叫借勢，這叫號令。」
趙老的話音落下時，凌川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號令天地。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底最深處炸開。
是啊。
他的裁決之道，本就不是向天地乞求垂憐，而是以己身之力，行天道之事。
若向天地彎腰，那還叫什麼裁決？
凌川緩緩睜開眼，那雙暗金色的重瞳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寒芒。
他看到了山頂上那些被風吹得微微傾斜的靈草，看到了遠處山谷間翻湧的霧氣，看到了半空中那些被靈氣攪動得若隱若現的細碎光點。
他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股極淡極細的槍意從他的指尖逸散而出，如同一點火星落入了乾枯的草原。
起初，那點槍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就在它離體的那一瞬間，凌川分明感覺到，周圍那些靈草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的顫動。
而是被某種更加本質的力量所牽引。
凌川精神一振，將槍意一點一點地擴大。
暗金色的槍意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
這一次他的槍意不再凝成一束，而是均勻地鋪展開來，像是春雨潤物般滲透進腳下的山石、周圍的草木、頭頂的天空。
他閉上眼，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種與天地溝通的狀態之中。
山風依舊在吹，雲霧依舊在翻湧，晨光依舊在流轉。
但在這片天地之間，似乎多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它藏在每一縷風中，每一片葉子裡，每一粒塵埃之中。
它們都在等待著一個契機，等待著一個號令。
而那個號令，來自凌川。
他這一坐，便是整整一天。
起初只有零星的弟子跑來看熱鬧。
到了第三天，來的人已經絡繹不絕。
小島上的臨天宗弟子們聽聞凌川在山上感悟槍域，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遠遠地聚在山腳處，仰著頭朝山頂張望。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擾到凌川，但那股從山巔不斷擴散下來的槍意，卻讓他們每個人都興奮得坐立難安。
「那就是凌師兄的槍意嗎？好強……」一個築基期的少女攥著身旁師姐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凌師兄已經閉關三天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成。」另一個弟子低聲道。
「你可小聲點，別打擾了凌師兄清修。」
雲澈也來了。
他望著山巔那道模糊的身影，那雙溫和的眸子裡滿是複雜之色。
曾經的同門，如今已走到了連他都只能仰望的地方。
他站了許久，最後握緊手中的劍，轉身離去。
趙雪也來了好幾次，每次都是遠遠地看上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離開。
葉瀾來過，青山來過，石小凡也來過。
石小凡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枚從寶庫里借來的靜心符。
他將靜心符小心翼翼地放在山腳處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又朝山頂方向拜了三拜，便拉著蘇悅輕手輕腳地退走了。
而其中來得最多的，是譚雪。
她每日必來，從不間斷。
來了也不上山，就在山腳處找一塊青石，安安靜靜地坐著。
有時她坐一會兒便走，有時一坐就是大半日。
她每次來都會帶些東西：有時是幾枚剛摘的靈果，有時是一盅她自己熬的靈膳，有時是一壺溫好的靈酒。
她把東西放在凌川能察覺到的地方，然後也不說話，也不驚擾，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見凌川還在，便安心離去。
有一天，她帶了一碟子她自己做的青靈糕，糕面上撒著幾片淡粉色的靈花瓣。
她將碟子放在一塊顯眼的青石上，用一塊潔白的帕子蓋好，然後坐在旁邊，望著山巔出神。
山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幾縷髮絲貼在她瓷白的頸側，襯得那張本就秀麗絕倫的臉愈發動人。
她看了很久，久到太陽都偏西了，才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卻聽見身後山巔處傳來一聲「多謝師姐」。
譚雪腳步一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將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朝山下走去。
而在億萬里之外，萬相魔宮。
一座通體由漆黑魔石砌成的宮殿拔地而起，殿身高達百丈，在終年不散的魔雲籠罩下，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殿門前的石階又寬又長，每一級石階上都刻著繁複的魔紋，魔紋之間隱隱有黑氣流轉，如同無數條蟄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