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凱旋
「算了,不想了。」他把這些雜念統統壓在心底,開始感應自己體內那已經蠢蠢欲動的突破契機。
元嬰巔峰已經多半年了。
與陸崖這一戰,槍域展開、法相顯化、龍象覺醒、雙身合一,雖然耗盡了氣血,卻也讓他看見了更高的東西。
那一瞬間,他隱約觸摸到了那扇門的輪廓。
只要推開,便是化神。
「這裡不適合突破。」凌川在心底盤算著,「等回到宗門,在趙老和師尊的護法下閉關,應該有六成把握。」
對於其他元嬰巔峰來說,六成已經高得不像話了。
但他想要更多。
戰場上的收尾工作進行得極快。
萬相魔宮的魔修們如蝗蟲過境般將整座據點翻了個底朝天,靈光穿梭之間,一件件戰利品被分門別類地收入儲物法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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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的帶走,沒用的毀掉。
一些極難搬運的大型陣法殘骸和靈脈廢礦,則由臨天宗的陣修用爆裂符一一摧毀,確保不留半點可供太玄宗追蹤或重建的痕跡。
不出兩個時辰,這片海域便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該帶走的都帶走了,該毀掉的也都毀掉了。
暮色漸深,海面上開始起霧。
九艘臨天宗的戰舟重新升至半空,隱紋重新亮起,緩緩朝來路飛去。
萬相魔宮的魔舟則調轉方向,朝東方的天際線駛去。
甲板上,凌川與幽姬並肩站在船首處。
海風捲起幽姬的黑髮,有幾縷髮絲拂在凌川臉上,帶著一股冷冽的幽香。
「我要回臨天宗渡化神劫。」
凌川看著遠方海天相接處最後一抹餘暉,低聲道,「等突破之後,我馬上回去。」
幽姬偏過頭來,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在魔舟靈燈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好,我等你回來。」
凌川側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你和譚雪,都說什麼了呀?」他忽然問。
幽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少女的狡黠,又藏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不告訴你。」
說完,她便轉過身,黑裙翻飛,朝自己的艙房走去。
走出去幾步,又停下腳步,側過半邊臉,聲音被海風吹得忽遠忽近:「別讓我等太久。」
凌川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艙門之後,有些悵然若失。
正出神間,一道青裙身影緩緩走到他身側。
「回神了。」譚雪的聲音清清淡淡,帶著幾分揶揄。
凌川側過頭,正對上譚雪那雙深綠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促狹,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酸意,像是不小心從心底溢出來的一滴青檸汁。
「師姐。」凌川低聲道。
譚雪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幽姐姐很喜歡你。」
凌川不說話了。
譚雪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在海邊,望著腳下那些被海浪一點一點衝上來的破碎木板和屍體殘肢,沉默了許久。
「師姐。」凌川忽然開口。
「嗯?」
「你生氣嗎?」
譚雪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他。
暮色落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吹彈可破的肌膚映得柔美如畫。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心疼,還有四分凌川讀不懂的複雜。
「我若說生氣,你能如何?」
凌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譚雪看著他這幅模樣,終於還是心軟了。
她伸出手,在凌川的臉頰上輕輕點了一下。
「好啦,你總是這樣,我才不跟你計較。」她縮回手,背在身後,轉身朝臨天宗的駐地走去。
走了幾步,又偏過頭來,沖他眨了眨眼:「不過,可不能有第三個了。」
凌川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
「保證不會!」他朝譚雪的背影揮了揮手,「師姐慢走!」
譚雪沒有回頭,只是將一隻素白的手舉起來,朝他輕輕搖了搖。
晚風拂過,她那身青色的裙衫在暮色中盪開,像是漫山遍野的春意,都化了這一個背影。
凌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想起幽姬的背影。
一青一黑,一春一幽。
他覺得這大概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劫數了。
可這個劫,他渡得心甘情願。
九艘戰舟破開海霧,如歸巢的倦鳥般緩緩駛入小島東側那片被礁石環抱的隱秘港灣。
暮色已盡,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甲板上每一張臉都映得半明半暗。
凌川倚在船舷邊,看著船頭緩緩破開水面,盪開的波紋一圈圈推遠,把岸邊幾叢發光的夜藻拍得明滅閃爍。
小島上那層護島陣法的光幕在前方緩緩張開一道口子,舟身擦著光幕邊緣滑入,像是揭開了帘子回到家中。
那些沒有參戰的低階弟子、負責留守的後勤修士,全都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朝海上張望。
戰舟剛進島,便有人認出了舟首上那面殘破的「臨」字旗,發出第一聲壓抑不住的歡呼。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贏了沒有?是不是贏了?」
「廢話!沒看見九艘都回來了!」
「那是二師兄嗎?二師兄!」
武狂歌第一個從舟上跳下來,赤紅色的雷光還在他周身噼啪作響,落地的瞬間雙腳在沙地上砸出兩個焦黑的坑。
他大踏步朝人群走去,將肩上一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解下來,往腳邊一摔。
「贏了!」他吼了一聲,那嗓門大得讓海面都盪了盪,「殺了兩個煉虛!宰了二十個化神!」
「連那個狗屁陸崖都讓咱們小師弟給收拾了!」
人群中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凌川站在戰舟上,看著岸邊那些又哭又笑的面孔,心口湧上一股極難形容的情緒。
他想起兩年前宗門被滅的那天,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絕望;如今那些絕望的痕跡,終於被這一場大勝沖淡了幾分。
九艘戰舟依次停穩。
墨刑、武狂歌、柳無痕、雲澈、葉瀾、石小凡等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下舟。
譚雪和趙雪走在隊伍中段,月光落在她們身上,將戰袍上未乾的血跡照得發暗。
凌川正欲下舟,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他轉頭,看見莫問天不知何時已走到了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