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山雨欲來
「利用到殺了逍遙遊和無心,端了我太玄宗一個據點,屠了我數萬弟子?」
他的聲音越說越沉,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雲瑤不為所動:「我說了,可能是誤會。」
「誤會?」烈陽冷笑一聲,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靈力灌入之下,玉簡化為一道光影,投射在殿中。
那光影中,正是臨天宗與萬相魔宮聯手攻打西海據點時的畫面。
畫面中,萬相魔宮的魔舟與臨天宗的戰舟並肩而列,雙方的修士同仇敵愾,一同沖向太玄宗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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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瑤看著那畫面,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烈陽將光影一收,冷冷道:「魔修與正道修士並肩作戰,共同對另一個正道宗門下死手。」
「雲瑤,你還要說這是誤會嗎?」
雲瑤沉默。
了燃老僧在這時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從那張枯槁的面孔上緩緩抬起,望向烈陽。
「烈陽施主。」他的聲音蒼老而低沉,帶著一種在歲月深處打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厚重感。
「秦老剛仙逝不久,東嶽各宗本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他念了一聲佛號,才緩緩繼續道:「況且當初南荒妖族入侵,臨天宗傾全宗之力抵禦,立下不世之功。」
「如今南荒餘孽未靖,若我們再自相殘殺,只怕東嶽根基有損。」
烈陽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了燃。」他一字一頓,語氣中的不滿已不再掩飾,「你是說,本座做錯了?」
了燃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貧僧只是覺得,此事,尚可斟酌。」
烈陽猛地站起身,那件赤金色的道袍在靈燈下亮得幾乎要燒起來。
「秦天!秦天!」
他的聲音暴怒如火,在殿中來回震盪,「秦天已經死了!」
他大步走到殿中,指著雲瑤和了燃,聲音冷得像是從萬丈火淵最深處擠出來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但是事已至此,臨天宗必須滅!」
雲瑤與了燃同時沉默了。
他們的沉默,與其說是同意,不如說是承認。
承認烈陽口中那些戳穿了他們心思的話,都是事實。
烈陽看著他們,冷哼一聲。
隨後他霍然轉身,大踏步朝殿外走去。
那件赤金色的道袍在昏暗的殿中拖出一道極長的影子,像是一條正在燃燒的火河。
殿門在他身後轟然合攏。
雲瑤仍坐在椅中,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許久沒有動彈。
「了燃師兄。」她忽然輕聲開口,「你說,我們當初,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了燃沒有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散在昏暗的殿中,像是一朵被風吹滅的燈花。
而臨天宗這邊,凌川在拿到莫問天給的化神丹後,也開始了閉關。
靜室的門在凌川身後合攏的瞬間,小島上所有的風似乎都停了。
這間靜室是莫問天親自為他選的,位於小島靈氣最濃郁的一處地脈交匯點上。
四面牆壁由海底沉銀岩切割而成,岩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聚靈符文,那些符文在靈燈的映照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每一次流轉都有肉眼可見的靈氣從四面八方被牽引而來。
凌川盤膝坐在靜室正中央。
他身下是一方用整塊清心寒玉雕成的蒲團,那蒲團通體呈淡青色,絲絲涼意順著盤坐的雙腿一路往上,將血肉中殘存的煩躁與雜念盡數滌盪。
寒玉蒲團周圍,一重重陣旗插在地面上,旗面無風自動,將那本就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靈氣又壓縮了數倍。
凌川沒有急著開始。
他先取出那幾樣莫問天交給他的寶物,一樣一樣地擺在身前。
化神丹裝在青玉小瓶中,瓶塞未開,便已有極淡極細的藥香從中溢出。
那藥香入鼻的瞬間,凌川只覺識海深處那尊元嬰小人微微振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同源的氣息。
化神之氣用三根琉璃管封存,管中銀白色的氣柱緩緩流轉,如同三條被封在琉璃中的星河。
每一次流轉都有極微弱的天地之力從管壁上滲透出來。
引天珠靜靜躺在一隻錦盒中,珠身上的雲紋在靈燈下明滅不定,內部那無數顆旋轉的星辰愈發清晰,仿佛隨時都會破珠而出。
元胎護鼎被凌川擺在左側,那尊三足小鼎通體青碧,鼎身上的護紋在他靠近時自行亮了一下,散發出一股厚重而溫暖的氣息。
最後是那盞劫火琉璃燈。
凌川將燈盞捧在手中,看了很久。
這盞燈是莫問天口中「老鬼」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
他不知道「老鬼」是誰,但能讓師尊用那種語氣提起的人,想來必是對他極其重要之人。
燈身上那些冰裂紋細密如蛛網,燈內那簇暗金色的火苗極小極弱,卻讓凌川有種錯覺。
這火苗已經燒了千年萬年,從未熄滅過。
「開始吧。」
凌川喃喃自語了一句,先取出了那枚化神感應丹。
此丹與化神丹不同,不能助他直接突破,卻能讓他在真正衝擊瓶頸之前,先「看」一眼那扇門後面的世界。
丹藥入喉的瞬間,凌川只覺一股清流從喉嚨深處炸開。
那清流並不猛烈,卻帶著一種極其奇異的穿透力,順著他的經脈一路向上,涌過頸椎,涌過後腦,最終沒入識海最深處。
識海之中,那尊暗金色的元嬰小人猛地睜開了眼。
小人身後,天道裁決錄的虛影自行展開,卷面上的金色刻痕同時亮了起來。
凌川感覺自己的感知正在被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托舉著上升,上升,再上升。
他仿佛看見了天地的脈絡,看見了靈氣的潮汐,看見了這天地間最本源的呼吸。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個元嬰期的修士,而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風從海面吹過時,他是風;浪拍在礁石上時,他是浪;靈草在月光下舒展葉片時,他也是那株靈草。
這種感覺持續了極短的時間,短到凌川甚至來不及細細體味,藥力便已開始消退。
但就是這短短的一瞬,凌川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扇門。
那就矗立在元嬰與化神之間的桎梏,如一座橫亘在靈魂深處的巨石。
他隱約觸摸到了,巨石的另一邊是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