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萬族出淵
藥力徹底消散。
凌川從那種天人合一的狀態中跌落回來，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那雙暗金色的重瞳卻亮得驚人。
方才的短暫感應已經讓他看清了路，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足以讓他突破的成功率再添半成。
他沒有遲疑，趁熱打鐵。
元嬰化神，開始了。
而就在凌川開始閉關的同時，遙遠的海域深處，一場足以改變整個西海格局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西海最深處，那裡終年不見天日，海水深得足以壓碎法寶，普通的海獸甚至都無法在這裡生存。
海溝的最底部，是一片被黑暗與寂靜統治了千萬年的世界。
這裡沒有光，沒有溫度，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水壓，以及水壓之下那些古老到人類無法想像的存在。
蛟龍族的祖地，就在這條海淵最深處的一座海底龍宮中。
這座龍宮通體由一種深紫色的海底晶岩築成，宮殿連綿起伏，覆蓋了數百里方圓。
宮牆上有無數道天然形成的水紋，每一道水紋都在緩緩流轉，像是千萬條細小的龍在牆壁上遊走。
此刻，龍宮最深處的大殿之中，一隻巨大到難以形容的蛟龍正盤踞在王座之上。
那蛟龍通體覆蓋著紫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鱗面上流轉著古老而恐怖的符文。
它的身軀盤起來如同一座小山，龍首高高揚起，一對紫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每一次呼吸都有極其精純的水屬性靈氣在它周身凝聚又散去。
它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大殿中的海水都因它的存在而變得沉重了數倍，那些站立在兩旁的海族修士無一不彎著腰，不敢看它一眼。
蛟龍族老祖，敖無極。
「都到了。」它的聲音從龍首中緩緩傳出，像是在深海中撞擊了千年的古鐘。
它的下方，數十道氣息恐怖的身影分列兩旁。
海蟒族的王，玄水蟒皇，身形如一道暗青色的長虹，盤踞在殿柱之上；
巨鯨族的王，蒼冥鯨主，人形之下仍能看出那橫推萬裏海域的龐大軀幹；
幽影鯊族的王，寂滅鯊皇，一襲灰白色的長袍，面容陰沉，周身有無數細小的灰色鯊影在盤旋；
玄水母族的王，萬幻水母后，渾身散發著幽藍色的螢光，像是一團在水波中輕輕浮動的星雲。
還有海鵬族、玄冰麒麟族、玄龜族、海夜叉、海羅剎、天蟹族、龍鯉族、銀鱗族……上百個海族的王或者使者，將大殿擠得滿滿當當。
而在大殿最角落的位置，人魚族的王沒有親自到場，只派來了一個使者。
敖無極的目光從那個使者身上掃過，豎瞳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卻沒有點破。
「諸位。」敖無極開口了，那聲音如滾滾雷聲在海水中擴散開來，「那些岸上的修士，占了我們祖先的土地多久了？」
大殿中一片安靜，只有海水的流動聲在輕輕作響。
「自上古海陸大戰之後，我們退入深海，但這不代表我們輸了。」
敖無極緩緩抬起龍首，紫金色的豎瞳中翻湧著壓抑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恨意。
「是時候將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了。」
它的龍尾在虛空中輕輕一甩，一道紫色的水波擴散而出，直接將大殿中央那根數十丈高的石柱震成了粉末。
「全軍出動。」它的聲音在每一個海族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本王要西海的海面，在一個月之內，只看得見我們的旗幟！」
大殿中爆發出一片低沉的應和，那聲音震動海流，朝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西海，亂了。
起初只是外圍的幾座荒島遭到攻擊。
那些平日裡連地圖上都不配標註的小島，上面的人們在睡夢中被海獸的嘶吼聲驚醒。
他們甚至來不及穿上衣服，便看見海面上翻湧起無數道暗流，那些暗流中藏著密密麻麻的海獸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岸上湧來。
第一個遭遇大規模襲擊的人族據點，是位於西海外圍的一座玄級島嶼，名為「黑岩島」。
黑岩島上並無大的勢力，只有幾十個散修，島上最強的修士也不過築基中期。
海族來襲的那天夜裡，黑岩島上的修士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島嶼便被一道從海底深處轟來的水柱撕開了一個數十丈寬的口子。
那水柱繼續上沖，將島上最高的一座石塔攔腰轟斷，崩塌的石塊砸在那些還在睡夢中的人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海獸從缺口中涌了上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形如猿猴的海獸。
它們通體覆蓋著灰綠色的鱗片，四肢修長而有力，口器如同三瓣綻開的肉花，每一瓣上都布滿了倒齒，咬在修士身上便撕下一大塊血肉。
再後面是巨蟹、海螺、多足蟲，那些低階海獸如同蝗蟲般鋪滿了整座島嶼。
它們在陸地上爬行，將那些被水柱震傷、被海獸咬傷的修士拖入海中，海面上很快便被血水染紅了一大片。
一個散修拼命催動飛劍斬殺了數頭海獸，但他的飛劍很快便被一隻從海中伸出的觸手捲住。
那觸手足有丈許長，上面布滿了吸盤，每個吸盤中都長著一排細密的牙齒。
「不！」
他最後的慘叫聲被海水淹沒。
黑岩島一夜之間淪陷。
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西海各地的求援訊號像煙花般在斬妖盟總部亮起。
玄級島嶼、地級島嶼，甚至幾座天級島嶼的外圍據點，同時遭到了海族的猛攻。
最兇險的，是雲渺島。
雲渺島是一座地級島嶼中的頂尖存在，島上常年有數名化神期散修坐鎮，更有十數名元嬰期修士，實力雄厚得堪比尋常宗門。
但即便如此，在海族的攻勢下，雲渺島也變得岌岌可危。
海面上升起了一座由海水凝聚而成的巨大王座。
那王座懸浮在半空中，通體暗青色，座身上盤繞著九條水龍，每條水龍都在瘋狂嘶吼。
王座之上，坐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
蒼冥鯨主。
他看上去不過四十許歲的模樣，皮膚蒼白而光滑，身上穿著一件暗藍色的長袍，但那長袍之下，卻隱隱能看見一個龐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鯨魚虛影。
他只是坐在那裡，雲渺島上所有修士便感覺自己被一座大山壓住了。
「降，或者死。」蒼冥鯨主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一個人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雲渺島的化神期散修們當然不會輕易投降。
三名化神初期的散修同時沖天而起，法寶齊出，朝那座水龍王座轟去。
蒼冥鯨主頭都沒回，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三道水柱從海面上升起，精準地將那三名化神期散修的法寶轟成了碎片，水柱余勢不減，繼續朝三人碾壓而去。
那三名化神期散修拼命催動靈力想要抵擋，但那水柱的速度與力量都恐怖到了極致。
等水柱散去時，天空中已只剩下一蓬血霧。
三位化神期，隕落。
雲渺島在那一晚徹底淪陷，島上修士死傷過半，余者皆棄島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