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卦卦皆凶，未知亦是路
凌川交代完，又跟歐陽台聊了幾句他想打造成反甲的設想。
之後又把從太玄宗寶庫里順來的萬年寒鐵和赤血銅精分了一半出來，擱在歐陽台的爐子旁邊。
歐陽台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抱著那塊赤血銅精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念有詞：「好東西啊……好東西……」
凌川笑著出了器峰，往雷峰舊址的方向走。
雷峰原先有七八座殿閣，如今重修了三座，規模小了一圈，但布局還是照著老樣子來的。
他剛到峰下，峰上的弟子們就看見了。
十幾個雷峰弟子正在峰前的演武場上練雷法，掌心裡噼噼啪啪冒著電火花，見了他紛紛收了法術，站直了身子行禮。
「凌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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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師兄好！」
凌川匆忙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他現在心裡揣著事，臉上雖還掛著笑，可那笑底下壓著的東西自己知道，沉得跟灌了鉛似的。
他快步穿過演武場，找了間還算完整的洞府，把門一關，布了個簡單的隔音禁制。
凌川一屁股坐在石床上，雙手往膝蓋上一擱，臉上那點笑勁兒全撤了。
渡劫期。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滾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自個兒在鎮靈塔里跟烏祿說的那些話倒是硬氣，可那是說給烏祿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自己心裡門兒清，化神期的修為，擱在玄天域算個人物，擱在滄瀾聖域算個屁。
萬靈老祖那種渡劫期的老怪物，真身要是能過來，吹口氣就能把他碾成渣。
凌川深吸一口氣，把那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往下壓了壓。
他左手一翻，那枚破損的龜甲出現在掌心裡。
龜甲上的裂紋密密麻麻，三枚銅錢在龜甲上空緩緩旋轉。
「老夥計，全靠你了。」
凌川嘟囔了一句，深吸一口氣。
起卦。
三枚銅錢飛起，在龜甲上空翻轉旋轉，帶出一圈圈極淡的漣漪。
銅錢落下，在龜甲上輕輕一彈。
【凶卦：隱姓埋名遠遁，忌】
凌川嘴角抽了一下，把銅錢重新攏起來。
再來。
【凶卦：躲入西海，忌】
又凶。
【凶卦：藏身南荒，忌】
還是凶。
【凶卦：求援瑤池仙宗，忌】
【凶卦：借萬佛空門庇護，忌】
【凶卦：留在玄天域，忌】
凌川一連起了十幾卦，卦卦都是凶。
他越起心裡越涼，到最後手都有點抖了。
銅錢落在龜甲上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悶，跟敲在他心口上似的。
他攥著銅錢的手擱在膝蓋上，盯著石壁發呆。
洞府里安安靜靜的，外頭隱約傳來土木靈根弟子們砌牆的吆喝聲，還有靈錘敲石頭的悶響，聽著倒是熱鬧，可那熱鬧跟他隔了一層。
凌川閉上眼，把腦子裡翻湧的念頭一條條捋。
留是死，躲是死，求人也是死。
那老東西的局布在萬千中小域裡，怕是早就把各種退路都堵死了。
他凌川在人家眼裡就是一塊長了毛的肥肉，跑哪兒去都在人家鍋里。
可總不能真等死吧？
他睜開眼，盯著掌心裡那枚龜甲看了半晌。
龜甲上的裂紋在靈光里忽明忽暗，三枚銅錢的紋路也跟著一明一滅，跟呼吸似的。
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方才起的卦，全是「怎麼躲」。那要是……不躲呢？
凌川猛地坐直了身子，把銅錢重新攏進龜甲。
這一次他換了問法。
【起卦：前往滄瀾聖域，如何？】
銅錢飛起，旋轉，落下。
龜甲上安安靜靜，銅錢滾了兩圈，停住了。
卦象的位置是空的，沒有凶，沒有吉，沒有平，什麼都沒有。
凌川愣住了。
凶卦也好吉卦也罷，哪怕是平卦，好歹有個結果。
可這回銅錢落在龜甲上，卦象該出現的位置空空蕩蕩，跟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一樣。
他又起了一卦。
【起卦：前往其他大天域，如何？】
銅錢落下，卦象依舊空白。
未知。
凌川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洞府里顯得有點突兀。
「有意思。」
他捋了捋思路。
起卦起不出來，說明這事超出了龜甲能推算的範圍。
龜甲只是個殘器，不完整，自然算不了太深太遠的事。
可「算不出來」總比「算出來是凶」強。
凶卦是路堵死了，未知卦是路在那兒，只是看不清。
有路，就有得走。
他低頭看著龜甲上的裂紋，眉頭又皺起來了。
想算得更准，就得把龜甲修好。
修龜甲要靈補液，而靈補液，只有南荒有。
他正琢磨著南荒的事，洞府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敲了敲石門：「小川，你回來了？」
是莫問天的聲音。
凌川收了龜甲，撤了禁制，把門打開。
莫問天站在門外，紫袍上沾著幾片靈藥葉子，手裡還提著一壺茶，看見他就笑了。
「你來了正好，我剛泡的靈茶，喝一壺。」
凌川接過茶壺，跟在莫問天身後往他的洞府走。
師徒倆一前一後進了門，莫問天把門關上，轉過臉來的時候，臉上那點笑已經沒了。
「行了，別裝了。」莫問天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紫瞳里翻湧著沉甸甸的光，「你從回來到現在，臉上掛著笑，眼睛裡全是事。說吧，出什麼事了？」
凌川沉默了一息，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師尊，你知道滄瀾聖域嗎？」
莫問天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那一下頓得很輕，可凌川還是看見了，茶盞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圈。
莫問天把茶盞緩緩放下來，那雙紫瞳盯著凌川的臉看了三息，瞳孔深處的雷光暗了一暗。
「你怎麼知道滄瀾聖域的？」
「你先給我講講。」
莫問天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凌川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山風把他紫袍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咱們玄天域，在大千世界裡有個名號，叫中天域。」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中天域之下是小天域，那些小域天道法則不全，靈氣稀薄，能修到元嬰就算頂了天了。」
「中天域再往上，是大天域，一共九座。」
他轉過身來，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滄瀾聖域、太初聖域、紫霄聖域、幽冥聖域、天闕聖域、丹霞聖域、瑤光聖域、鴻蒙聖域、天罡聖域。」
「咱們玄天域的靈氣能這麼濃郁，能修到合體期，全靠那九座大天域漏下來的邊角料。」
「邊角料？」
「對，邊角料。」莫問天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很淡，「咱們玄天域之所以最高只能修到合體期，就是因為天道法則到了合體期就到頭了。」
「想再往上走，大乘、渡劫，只能去大天域，那裡的天道法則才夠你用。」
「那為什麼沒人去？」凌川問完了自己就反應過來了，「去了就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