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紮,還會吧


  三年未歸,她無心窗外風景。

  報了「景盛花園」後,一直沒抬頭。

  車內縈繞著紀昭霖身上的味道,冷冽清新,她愈發拘謹。

  「南茉妹妹,來當我的伴娘吧。」周璇突然提議道。

  南茉死死咬著嘴唇。

  參加他婚禮,看他愛別人,都是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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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願。

  「我京都這邊朋友不多,婚期又倉促,真擔心旁人來不及準備。還好你從天而降,解我燃眉之急,南茉妹妹,不會拒絕我這個未來嫂子吧。」

  周璇轉過身去拉她冰涼的手,「求求啦。」

  紀昭霖扳著周璇肩膀,將人正了回來,提醒「小心肚子」。

  「昭霖!幫我勸勸南茉妹妹嘛,她長得好看,一定出片!」

  「不覺得好看。」

  「那我呢,我好看嗎?」

  紀昭霖偏過頭,「我仔細看看?」

  「哎呀,你認真開車啦~」

  南茉顫顫巍巍從包里摸出耳機戴上,點開音樂,調到最大音量。

  到了地方,周璇主動加她聯繫方式。

  而紀昭霖,自始至終未看她。

  ……

  景盛花園是老舊小區,關嵐還沒有嫁到紀家的時候,曾帶著南茉在這兒過渡。

  七樓,沒有電梯,得扛著行李箱爬上去。

  走走停停,用了半個小時。

  到了地方,又喘了半小時。

  頂層年久失修,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想著要在這兒待至少半個月,她開始動手收拾。

  後來,她渾身越來越疼,實在難扛。

  箱子打開,半數都是膏藥。

  頸肩、關節,她輕車熟路,自己就能貼得很好。

  天漸漸擦黑,看不清了。

  啪嗒,啪嗒,房間內所有開關整齊罷工。

  她找到空開,向上一推...

  嘭的一聲炸響,嚇得她向後趔趄好幾步。

  這時,敲門聲響了。

  一位自稱是「樓長」的男人,說小區停電,給她送來了蠟燭。

  正一籌莫展,就有人雪中送炭。

  南茉太激動,以至於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手機電筒照出男人的小眼睛絡腮鬍、半裸的肚皮和花褲衩,卻沒照見他口中的「蠟燭」。

  若真的是樓長,不會這副智障打扮,更不會不知道七樓的這家,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她是累糊塗了,餓糊塗了,竟輕信這種拙劣的謊話。

  她想關門,來不及了,男人敦實的身軀已擠進來一半。

  「你想幹什麼!」南茉連連後退,同時尋找襯手的防身武器。

  「我是樓長,你給我交保護費,我給你蠟燭。」

  「交什麼保護費!你再不離開,我報警了!」

  男人不懼恐嚇,箭步上前抓住她手臂,又重複了一遍,「我是樓長,你給我交保護費,我給你蠟燭。」

  近處,南茉看清男人爬滿痘痘的臉,她覺得自己的胳膊要被他捏斷了。

  意識到他精神有問題,她準備先穩住他。

  「好,我給你錢,你鬆開我。」

  他倒是聽話。

  南茉走過去找出錢包,掏出僅剩的幾張外幣遞過來。

  花花綠綠,他卻不認得。

  男人惱了,蓄力一把扯過撕得粉碎,怒吼,「假的!騙我!女人都騙我!你們都是騙子,都該死,都該死!」

  他衝過來將人撲倒,她後腦勺砸地,眼前一黑,頓時失去反抗能力。

  男人從腰間抽出菜刀,朝她砍了下來。

  南茉雙臂交叉擋在眼前,別過頭去。

  但,預想的疼痛沒有來,壓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手電微光照亮了紀昭霖的臉,他與男人較量、撕扯,地動山搖的。

  南茉揉了揉眼睛,恍惚一瞬。

  那確實是紀昭霖。

  揍人的狠勁兒倒是一點兒沒變,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男人受不住疼,趴在地上連連求饒,哭著喊著找媽媽。

  紀昭霖喘息著看向南茉。

  頭髮亂了,落下來幾綹擋住一隻眼睛,他沒說話。

  ......

  東區派出所,民警證實男人的確有精神問題。

  幾年來,和拾荒的母親租住在景盛花園,靠低保度日。

  今天,是銬他的鏈子鬆了,他又恰好看見南茉搬行李上樓。

  她太漂亮,他以前也有個這樣漂亮的妻子。

  小區停電是真,他想給南茉送蠟燭也是真,只不過,錯把菜刀插進了腰間。

  不多時,他母親來了,下跪道歉,要求和解,還掏出了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

  南茉擺擺手,簽了和解書。

  看著男人一瘸一拐扶著母親走出派出所,她內心酸澀,為自己酸澀。

  雨停了,紀昭霖沒走,靠在車頭抽菸。

  他袖子爛了,染了血,很明顯。

  剛來的時候沒看見,現在心揪到一塊兒去了。

  自六歲跟母親到了紀家,她一直叫他「哥」,中間空了三年,現在不知怎麼稱呼合適。

  「那個,去醫院包一下吧。」她小心翼翼地,保持一米開外的距離。

  紀昭霖扔了煙,用腳攆滅,「上車。」

  南茉乖巧聽話,依然坐在後面,因為副駕上,貼了「阿璇專座」的貼紙。

  他沒開去醫院,也不是回景盛花園的路。

  南茉左右張望,有些焦灼,「去哪兒?」

  他沒回答,也沒表情。

  直到車子停在一棟豪華別墅的地下室,南茉才意識到,她這是跟紀昭霖回了家。

  她站在8米挑高的客廳不知所措,紀昭霖提著藥箱坐在沙發上。

  脫了襯衫,抬眼看她,「包紮,還會吧。」

  原來,是想讓她幫著處理傷口。

  紀昭霖不愛去醫院,這點也沒變。

  南茉點點頭,走過去,打開藥箱,將自己所需的東西依次排開,然後,蹲下身。

  傷口不深,不到縫針的程度,但畢竟是菜刀,要好好消毒。

  他不吭聲,但手臂青筋暴起,南茉知道,他疼。

  一邊是近在咫尺的男性荷爾蒙,一邊是羞於啟齒的關心。

  南茉既臉熱,又心疼。

  她很認真,關於哥的事,她一向很認真。

  最後,紗布纏好傷口,又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這個過程很長,長到南茉做足了心理準備,想要開口問他是不是還恨。

  當年事發之後,她就再沒見過他的面。

  所有聯繫方式刪除拉黑,質問解釋,都成了不可能的事。

  三年不長不短,做不到釋然,那一定淡然了吧。

  否則,他不會及時出現在景盛花園救她一命。

  他,應該還是在乎她的。

  南茉抬起頭,紅唇翕動。

  「呀!南茉妹妹!」周璇從電梯裡走出,腳步輕快地奔她而來,「昭霖真的把你接來啦!太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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