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心,我想帶我媽回愛丁堡


  門診前的噴泉邊,周璇看見正在吸菸的紀昭霖。

  「你生氣我去看關嵐?」她走過來,訕訕開口,「可你說過,我無需參與紀家恩怨…我只是把關嵐當婆婆,她病了,我代表周家出面探望,沒別的意思。」

  紀昭霖掐了煙,「送你回家。」

  周璇心思細膩,竟從他的這句話里,感受到了疏遠。

  

  見她衣著單薄,他既沒關心她冷不冷,也沒脫下外套披她身上。

  她主動談及關嵐,他卻不搭腔,甚至連事件始末都沒問。

  對於肚子裡的寶寶,也只象徵性地問了句「一切還好嗎」。

  有些東西如掌心流沙,越用力握,消逝得越快。

  她太心慌,手裡的沙子,所剩無幾了。

  「昭霖…」周璇上前,「我最近,總是能夢到陸錚。」

  「阿錚。」他呢喃著,眼神悠遠。

  「嗯,陪我去看看他吧。」

  陸錚總能觸及紀昭霖心底那塊兒最柔軟的地方。

  「好。」關於阿錚,他從不拖泥帶水。

  周璇立刻挽起他手臂,「你真好。」

  紀昭霖側頭看她,「檢查單帶著,燒給阿錚。」

  周璇斂笑,「哦,行。」

  「阿錚的兒子,怎麼會像我,以後別亂說。」

  她尷尬扯唇,「我那是,順著醫生的話說的…」

  紀昭霖,「走吧,快去快回。」

  ……

  南茉穿著徐安送來的衣服,坐著徐安叫的車,回關嵐那裡。

  人不在病房,行李也不在。

  問了護士才知道,是提前出院了。

  「為什麼要提前出院?」

  她問,護士沒回答,扭頭走了。

  她又去找主治,主治開門見山反問她「是不是得罪什麼大人物了」。

  「我們醫院不收,京都其他醫院也不敢收,實在不行,出國吧。」

  南茉腹痛得直不起腰,在住院部大廳的公共座椅上緩了好久。

  原來,他沒有在嚇唬她,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想』趕盡殺絕『,用的卻是』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慢慢滲透,一朝絕望。

  他向來是這樣的啊!

  關嵐沒回公寓,被喬可心帶回了民宿。

  南茉敲開門,歡喜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喬可心嗔怪她再不給信兒就報警了。

  見她換了身衣服,臉上和眼睛都紅紅的,壓低聲音問她「昨晚是不是獻身了」。

  「獻身,我媽還怎麼會被醫院趕出來。」

  「那是…談崩了?」

  「可心,我想帶我媽回愛丁堡。」

  歡喜開心的不得了,「好呀好呀,外婆跟我們回去,跟我們回去!」

  關嵐從臥室走出,杵在門口,「好哇,趁我還能動,當旅遊了,咱什麼時候走?」

  ……

  自南茉記事起,就沒見過外公外婆。

  關嵐說他們老兩口走得早,按遺傳學來說,自己也不長命。

  南茉多次提醒要避讖,她不在乎,依然口無遮攔。

  她總說,自己生在京都,長在京都,將來也要死在京都。

  也許是太早沒了家,才會對落葉歸根有種特殊的執著。

  打破她根深蒂固念頭的,是南茉的『視死如歸』。

  她不想自己的女兒,為了留她一條賤命,無止境地消耗青春。

  關嵐將父母的一抔骨灰保存在身邊多年,嫁進紀家後,才在公墓為他們立了兩個碑。

  上面沒有照片,沒有名字。

  他們離世的時候,關嵐太小,記不得他們姓甚名誰。

  她將一捧白菊放在墓碑前,「下次見面,就在下邊兒了,你倆記住我的臉,別認錯。」

  南茉雙膝跪地,磕了三個響頭,「外公外婆,保佑我媽少遭罪,多陪我和歡喜幾年。」

  「這事兒你得求菩薩!」關嵐白了女兒一眼,「不過我罪孽深重,求誰都沒用。起來吧,地上涼。」

  南茉拉她跪下,強迫她給老兩口磕了頭。

  從公墓出來,夕陽很美。

  關嵐非要南茉給她拍張照片,就在萬年松旁邊。

  今天,紀長風生日,關嵐想要去。

  不去談離婚,不去打架,也不是去告別。

  算是,親手為這段感情畫個句號。

  是愛是恨,有緣再見了。

  按規矩,老太爺健在,子女生日都在老宅過。

  兩人打車到那兒,南茉在車裡等。

  喬可心打來視頻電話,接起,歡喜的包子臉快要溢出屏幕。

  「媽咪,你和外婆什麼時候回來!」

  南茉笑笑,「快了,回去給歡喜帶糕吃。」

  「媽咪在哪,快讓歡喜看看!」

  南茉打開車門下車,將攝像頭翻轉,對準宅子門口的石獅子。

  「哇哦,好威風!媽咪再轉轉,歡喜要看別的!」

  這宅子,南茉小時候沒少來。

  她學著當年紀昭霖的樣子,給女兒講種植的奇花異草,講特色中式建築。

  歡喜聽得認真,和她當年一樣。

  突然,兩個人猝不及防闖進她的鏡頭,她手忙腳亂掛斷視頻。

  「南茉妹妹,也是來給爸慶生的嗎,怎麼不進去呢?」

  周璇面色紅潤油亮,收腰的毛呢大衣,已然蓋不住凸出的孕肚。

  紀昭霖站在她身邊,眼睛盯著南茉。

  南茉別開視線,「陪我媽來的,她送個禮物就出來,我就不進去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見外呢?」周璇過來拉她的手,「走吧,進去吃口東西也好呀。」

  南茉不動聲色躲開,「不了。」

  緊隨其後的周母開腔,「女兒啊,人家不願意就別勉強,小心她把你的善良當槍使。」

  紀昭霖對周璇說,「你跟媽先進去,我有話跟南茉說。」

  「什麼話,我不能聽嗎?」

  「乖,先進去。」

  「五分鐘,我在旁邊等你,嗯?」

  周璇和周母走到距離他五步遠的位置,站定,等。

  他的話,她們能一字不落地聽見。

  禁止關心,禁止曖昧,禁止悄悄話。

  「身體好了嗎?」他問。

  「好了。」她答。

  「那天為什麼走掉,我說了讓你等我。」他再問。

  她沒再答。

  「約個時間,跟我去看心理醫生。」

  南茉終於抬眸,「我沒病。」

  「就明天吧,上午九點。」紀昭霖自顧自說著,「你住哪兒,我去接你。」

  明天,她在飛愛丁堡的飛機上。

  「南茉,別讓我查,你知道我查得到。」

  她垂下眼帘,「後天吧,榕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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