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今晚我都在


  「不是。是四叔給我打的電話。」

  江屹目光落在季檸憔悴的臉上:「他說你昨晚昏睡的時候,在喊我的名字,我接到電話後就過來了。」

  有點狼狽。

  她避開江屹的視線,抽回了被他握著的手。

  「我沒事,你回去吧。」

  江屹緊盯著她:「小七,看著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受傷?四叔沒告訴我,他讓我自己問你。」

  搭著的眼皮掩著眼底的疲憊。

  她不想說。

  好像如今面對江屹,早已沒了表達欲。

  見她緘默不語,江屹語調夾了幾分沉壓:「好,你不想說就不說。但我問你,你回來第一時間為什麼不聯繫我?電話不接、消息不回,難道你還在跟我鬧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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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兒,又覺得語氣有些強硬,連忙調整:「小七,這段時間我好好反思過了,之前的事很多問題都在於我,我跟你道歉。但你聽話好不好?婚期將近,別再無理取鬧了。」

  「我沒有鬧。」無神的眼眸里沒有賭氣的委屈,只剩一片平和。

  「江屹哥,我之前說的話,從來都不是賭氣。我是真的、認真的,不想和你結……」

  「小七!」江屹皺眉打斷她,已有幾分不耐:「我已經給你台階了,你見好就收,再僵持下去,就沒意思了。」

  「感情不是台階。」頭暈的不適感陣陣襲來,她儘量把每個字都說清晰。

  「江屹哥,我不想和一個不喜歡我的人共度一生。感情是雙向的,單方面的奔赴,我撐不動了。」

  「什麼叫喜歡?」江屹固執:「我對你還不好嗎?這還不算喜歡?小七,你人能太貪,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一刻,季檸徹底失語。

  面對自我的江屹,連基本的溝通都吃力無解了。

  她無力地別過頭:「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

  江屹看著她孱弱的模樣,沒再和她置氣,他無奈嘆息,聲音柔和了不少。

  「好了小七,剛剛我說話太大聲了。」他放軟姿態,拿起床頭柜上溫好的小米粥,舀起一勺吹涼,遞到她唇邊:「先吃點東西好嗎?吃飽了才有力氣和我吵。」

  粥到嘴邊,季檸偏頭躲開,抬手接過他手裡的勺子。

  「我自己來就好了。」

  疏離又倔強。

  江屹心頭莫名一空。

  眼前的女孩,好像和從前那個到哪兒都黏著他、溫順乖巧的小七,徹底不一樣了……

  整整一天,江屹都呆在病房照顧她。

  季檸全程沉默,不主動搭話,也不驅趕,兩人就這樣維持著疏離又平和的氛圍,僵持到深夜。

  夜裡十二點,整個住院部安靜下來。

  病房裡,突兀的手機鈴聲反覆響起。

  這一整天,這部手機斷斷續續響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同一個名字。

  「你不接嗎?」季檸先開了口。

  江屹看了眼手機,按下靜音:「不接,我說過要留下來陪你。」

  這話動聽,卻撐不過三秒。

  在手機第五次響起時,他還是接了。

  很快通完話,他匆匆掛斷。

  「小七,對不起,我有急事必須先走。明月今晚應酬喝醉了,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安頓好她我馬上就回來陪你。」

  醉酒的人,比臥床的病人重要。

  季檸:「不用回來了,我一個人可以。」

  江屹滿心都是蘇明月,沒有察覺她眼底的死寂,便拿起外套快步離開了病房。

  季檸躺了許久,輾轉反側睡不著,突然想上廁所,便掀開被子下床。

  卻沒注意到衛生間有一灘水,剛踏進去,腳下一滑。

  失重感襲來,整個人往後栽去。

  剎那間,耳旁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一道身影闖進了她的餘光。

  一隻手臂穿過她腰肢,托住,然後將她摟進懷裡。

  衛生間光線昏沉,空氣升溫,有熱乎乎的東西絲絲縷縷纏繞在兩人身邊。

  江崇州垂眼看著懷裡失神的人:「別這麼盯著我,我不是江屹。」

  聲音傳來,季檸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還環著他的脖頸,指尖抵著他後頸的觸感讓她猛地回神,往後退了兩步。

  臉有些發熱,實在太過逾矩。

  可又想著江崇州喜歡同性。

  想來在他眼裡,自己不過是個需要照看的小輩。

  心底的彆扭窘迫消失了大半。

  「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路過。」江崇州:「隨便看看。」

  季檸躊躇,看向他:「昨晚……是您把我送來醫院的吧?」

  江崇州沒回答,見她臉色不好,說:「先回床上躺著。」

  於是把胳膊遞給她,示意她可以扶。

  季檸不動。

  江崇州眉梢微挑:「特殊癖好?想睡廁所。」

  季檸摸了摸鼻子:「您……先出去一下。」

  江崇州:「不出。」

  季檸沒招了:「可是,我要上廁所。」

  江崇州愣了下,隨即面無表情轉身走出衛生間替她帶上了門。

  重新回到床上時季檸腦子更清醒了,因為她覺察到江崇州好像沒有要走的意思。

  大眼睛正盯著天花板轉著,江崇州穩沉的聲音傳入耳腔。

  「好好睡,半夜哪裡不舒服,隨時叫我,今晚我都在。」

  接著病房燈熄滅,傳來沙發陷下的聲音。

  很久,沙發終於沒了動靜,季檸捏了捏被子,輕聲開口。

  「我會記得您的好……」

  沙發響了,季檸縮了縮腦袋,趕緊閉上眼睛。

  原來他沒睡著啊……

  第二天一早,郝祥又來送粥。

  對於昨天的事,他始終不解,走出病房才問他:「四爺,您明明心疼檸檸小姐,又明知江屹少爺不靠譜,昨天為什麼還特意打電話讓他過來?搞不懂。」

  江崇州神色自若,沉默幾秒才淡聲:「因為蘇明月昨晚要去應酬喝酒。」

  腦子一炸,郝祥恍然大悟:「四爺,您故意的!」

  江崇州抬眼望向病房緊閉的門,坦誠道:「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才長記性。」

  郝祥捋了下:「我明白了,您是讓她自己明白,哪怕她重傷住院,只要蘇明月一句話,她還是那個被拋棄的人。」

  「四爺,您對檸檸小姐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江崇州喉間溢出一聲極淡的低笑:「苦心有,私心,也有。」

  郝祥傻乎乎追問:「啥私心啊四爺?」

  江崇州斜睨他一眼:「蠢鈍如豬。」

  郝祥聳了聳肩,才想起正事還沒匯報。

  「對了四爺,您交代我的事都辦妥了。檸檸小姐現住的公寓,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讓人報了房屋牆體開裂,必須清空封閉施工一個月,沒法住人。」

  「嗯。」

  郝祥又不懂了:「四爺,前陣子您費盡心思讓檸檸小姐搬進所謂的員工宿舍,現在又突然讓人搬出來,人家住得好好的,為什麼啊?」

  江崇州靠在走廊牆壁上,眸色漸深:「作用不大。」

  「什麼作用?」郝祥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江崇州懶得跟這榆木腦袋費口舌。

  郝祥撇著嘴,一臉擔憂:「那檸檸小姐不是無家可歸了啊?」

  話說到這兒,他眼睛一亮,興沖沖提議:「四爺,乾脆讓檸檸小姐搬去您那兒住得了!反正隔壁,搬家方便,離公司也近,上下班也順路,你叔侄倆還可以培養培養感情,一舉多得啊!」

  江崇州眸光微動,睨著他。

  「豬開智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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