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方便
下午,季檸悄悄辦理了出院手續。
一是不想麻煩江崇州,二是怕江屹又來醫院找她。
紗布下的額頭還隱隱作痛,回到家才發現房子不能住人了。
打電話問物業,才知她住的那間房子牆體結構出現隱患,需要封閉整修,今天之內必須搬離。
季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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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新小區嗎?怎麼還出現了牆體結構問題?
沒辦法,她給唐清打了電話,但無人接聽。
趙東凱的事,江崇州和她簡單提了幾嘴。
她不想再插手這件事了,那種劣跡斑斑的渣男,就該坐牢。
眼下能落腳的地方,好像只有酒店了。
鬱悶的她,剛準備按電梯,門先滑開。
高闊的男人立在裡面,冷冽的氣場朝她籠了過來。
心咯噔一跳,連忙側身心虛讓路。
畢竟出院,從頭到尾沒知會他一聲。
江崇州緩步走出電梯,眸光滑過她額前滲著血跡的紗布,低沉冷淡,聽不出喜怒:「偷偷出院,挺能。」
季檸低聲:「我感覺身體沒什麼大礙,不需要繼續住院了。」
「是嗎。」江崇州眉骨微抬:「那現在打算去哪兒?」
季檸沒有隱瞞,將房屋整修的事情如實道出。
江崇州隨口道:「去我那兒住,等房子修好再搬回去。」
季檸驟然抬眼,頭搖得似撥浪鼓:「不用不用,我隨便找一間酒店暫住就好了。」
且不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方便。
這人情再這麼欠下去,更還不清了。
江崇州:「先住下,等你傷好了再說。一個人住酒店發生了意外,江家還得擔責。」
季檸張了張嘴,醞釀好的說辭正卡在喉嚨里。
江崇州接著淡淡補充:「不住可以,我直接送你回茗園當電燈泡。」
心裡的反抗瞬間偃旗息鼓。
她認栽了。
跟著江崇州回到他家,瞥見了地上一雙嶄新的女士拖鞋,不由停下怔住。
江崇州察覺到她的視線:「郝祥買的,他就喜歡這些娘們唧唧的東西。」
季檸回過神:「那我……穿這個,會不會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
「……」
換上拖鞋,她跟在江崇州身後。
主臥房門被推開,江崇州說:「你睡這裡,床單昨天剛剛更換,都是乾淨的。臥室衛生間的抽屜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
季檸愕然反問:「那您睡在哪裡?」
江崇州指了指隔壁:「書房。剛好有一堆工作需要處理,清淨。」
季檸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間設有密碼鎖的房間,心底忐忑得很。
借住已經很麻煩他了,還要睡他主臥,太冒犯了。
「你家的東西,我等會兒讓郝祥給你搬過來。缺什麼直接告訴他,讓他買。」
「我已經幫你請了假,等傷好了再回去上班。」
交代完江崇州便出門了。
直到夜深,門外密碼鎖才傳來輕響。
季檸以為是江崇州回來了,剛從沙發上起身,卻撞見提著一個精緻禮袋的文亞。
兩兩相望,同時一怔。
季檸沒想到是她,莫名心慌:「阿姨……」
「檸檸?」文亞更是詫異:「你怎麼會在崇州家?」
「我……」季檸找不到合適的說辭,頓時啞然。
同時,文亞看到了她額頭上包紮的紗布:「頭怎麼了?受傷了?」
「不小心撞到了。」季檸含糊帶過。
此刻文亞無心關心她的傷。
將她從頭倒腳打量一番,掃過她腳上的女士拖鞋、身上休閒的家居服,心思敏銳的她追問道:「檸檸,你是不是住在這裡?」
文亞擅長察言觀色,她撒謊只會被一眼看穿。
季檸只好承認:「嗯。我受了傷,原先住的地方房子有問題在修整,四叔讓我暫時住在他這裡。」
「住處整修?你沒有住在茗園?」文亞往前走了步,神態蒙上一層肅穆:「你是不是和阿屹吵架了?」
「沒有吵架。」季檸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文亞,鼓起積攢許久的勇氣,緩緩說道。
「阿姨,我認真想清楚了,我不想和江屹哥結婚了,我和他不合適。」
文亞臉色突變:「檸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季檸重複,語氣更堅定:「我不想結婚了,婚約取消吧阿姨。」
文亞注視她數秒,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落座,半晌才抬眸看向她。
「檸檸,你是成年人了,做決定之前要掂量清楚後果。婚期早已對外公布,不是你一句不想結就能取消,江家的聲譽,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還有,我對你不好嗎?江家虧待過你嗎?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恩情的?」
季檸感受到了文亞話語深處的鋒利指責。
一直以來,只要她生出一絲違背文亞心意的想法,「恩情」二字就會被她反覆搬出。
拿養育之恩來束縛綁架她,把她馴化成了一個沒有自我、永遠順從的提線木偶。
季檸心裡是畏懼她的,可這一次,她不能軟弱了。
「阿姨,我心裡十分感激您。江家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會想方設法償還,但我不會用自己的婚姻作為代價。江屹哥心裡沒有我,和我在一起他很累,我也煎熬。這不是一段健康的關係,應該早點結……」
「檸檸」冰冷的聲音截斷她的話,文亞交疊雙腿,下巴微微抬起,姿態強勢果決:「說心裡話,若不是看在你母親的情分上,以你的條件,根本踏不進江家大門。」
「我知道阿屹和蘇明月走得近,但他只是拿她當妹妹。我也勸過他,但有時候想想,他心底也苦,因為蘇瀅的事,這些年他心裡也苦。」
「你作為他的未婚妻,應該做一棵解語樹,包容體諒他,而不是揪著一件事給他添堵。以後不要再提退婚的事情,再鬧下去,阿屹只會更加遠離你。」
又是鬧。
她小心翼翼收斂的稜角,處處遷就順從到頭來都被定義成了無理取鬧。
腦海里忽然浮過父親在監獄裡和她說的話,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支撐著她,她直視文亞,清晰開口。
「阿姨,我沒有鬧。我再說一次,這婚,我不會結。」
被頂撞,文亞依舊維持著清冷矜貴的儀態,雖沒有失態憤懣,但寒意卻寫滿整張臉。
「看來我這些年算是白養你了。你好好算算,你在江家這些年的花銷,是憑你一句不結婚就能一筆勾銷的?」
「阿姨,您稍等一下。」
季檸快步走進臥室,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
「阿姨,這張卡里是這些年江家每月轉給我的生活費與零花錢,我一直沒有用。至於上學的學費,往後我每個月領到工資,會分期慢慢還給您。」
文亞只是隨口施壓,真沒想到她回來真的。
她瞥了一眼桌面上的銀行卡,怒火直往上涌,站起身走到季檸跟前。
「季檸,若是你母親泉下有知,看見你如今這般叛逆的模樣,恐怕心寒。」
「不會。」季檸篤定:「媽媽一定會尊重我的選擇。」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尊重你?」文亞徹底失去耐心,語調愈發強硬:「很好,整整十二年,我養出一頭白眼狼。」
「我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文亞表態:「取消婚約絕無可能,不用想了。」
那層體面和善的面具褪去,露出強硬的掌控欲。
季檸也犟到底:「無論如何,我不會結婚。」
文亞沉下一口氣,語氣忽然平靜下來。
「我記得,你父親還有七個月就出獄了。如果你想讓他按期出來,就乖乖聽話。我不是威脅你,選擇權在你手上。」
季檸瞳孔驀地放大。
恐慌席捲而來,額頭的傷口跟著陣陣發暈……
父親是她灰暗人生里僅存的光和精神寄託,她怎麼也想不到,文亞會拿她的軟肋要挾自己。
「阿姨……您不能這麼過分。」她聲音微微發顫。
「這不算過分,是你太不懂事。」
文亞不再多言,拿起沙發上的包離開。
季檸站在客廳中央,又氣又急,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在眼底打轉。
房門打開,高跟鞋的聲音停下了。
淚眼朦朧地抬眼望去,門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著。
江崇州面色沉肅,周身氣壓低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