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以後不許再叫我叔
江崇州在椅子上坐下:「你說。」
季檸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輕輕的:「我不知道剛剛您有沒有聽見……是我爸的事,我希望您能出面幫我。」
江崇州沒答應也沒拒絕:「先把粥喝了。」
季檸聽他的話,有些著急地捧著粥吞咽了幾口。
順著喉嚨落進胃裡,竟發現味道還行。
比上次那碗難以下咽的黑粥好喝太多了。
一碗粥見底,江崇州發話:「我可以幫你。」
心中石頭落地,季檸眼眸閃過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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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她揚起一抹清甜的笑:「謝謝您,叔叔!」
一聲「叔叔」出來。
江崇州沒招了。
他繃著臉,跟她確認:「季檸,真想清楚,徹底不跟江屹結婚了?」
「嗯。」
江崇州盯著她,解讀著她的神態:「可你心裡還喜歡他。」
季檸沉默著,沒有否認。
只是看向腳邊乖乖趴著的小黑狗,睫毛顫動了好幾下才慢慢出聲。
「是喜歡……但現在只想好好喜歡自己……」
她抬起眼,執拗又認真地回視著他。
「我會忘掉他的。我現在,已經在很努力地放下了。」
女孩兒眼神清明篤定,不知何時語調中多了幾分乾脆和自信。
潛移默化間,她在改變。
江崇州欣慰,但依舊錶情淡淡:「行,回房休息。」
「碗還沒洗呢。」季檸端起空碗就要往廚房走。
江崇州還沒來得及阻止,季檸已經走近了廚房。
只見料理台上攤著一本嶄新的家常食譜,頁面正好停在【紅棗桂圓粥做法】那一頁。
而灶台旁,擺著兩口底部焦黑、明顯被煮壞報廢的小鍋。
季檸瞬間什麼都懂了。
原來她睡著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廚房裡反覆琢磨,學著熬粥。
她越來越覺得,外人口中冷冽毒舌的活閻王其實是個十分接地氣的普通人。
他真的有把她當成家人。
未等江崇州開口,她轉身難得活潑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臉上的梨渦格外引目。
「叔叔,廚藝有進步,真的很好喝!」
狹長的眉峰一抬。
江崇州恍惚了剎那。
縮在殼裡的小烏龜好像終於願意伸出腦袋大膽地和他交流打趣了。
而且。
真甜。
笑起來真甜。
季檸見他不說話,非常之真誠地再次誇讚:「我沒有世故哦,也沒有違心誇你了!真的比上次好喝太多了,我說的全是實話!」
江崇州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略顯無奈,唇角微揚:「馬屁精。」
說著,奪過她手中的碗:「睡覺去。」
「可是碗還沒……」
「你住在我這裡,還不至於讓病號洗碗。」
季檸拗不過他,笑著道謝:「謝謝您,叔叔。」
剛走出兩步,身後男人低沉的嗓音叫住她:「等等。」
季檸駐足回頭,疑惑望著他:「怎麼了?」
江崇州漆黑的眼眸深邃難辨,一字一頓問道:「你剛剛說,我幫你這件事,你什麼都聽我的,是嗎?」
「是!」
爸爸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只要能護住爸爸,只要能徹底斬斷文亞拿父親要挾她的把柄,其他的都不重要。
江崇州凝視她良久,才道:「先欠著。等我想到要你做什麼,再告訴你。」
「好的。」
剛要轉身,她又被叫住。
「季檸。」
「我在。」
「先答應我一個事。」
「可以。」季檸立刻應下:「您說。」
江崇州情緒斂得一乾二淨,看不出喜怒。
「以後不許再叫我叔。我覺得,不算老。」
季檸理解。
人嘛,上了年紀總會在意自己年紀。
就好比有小孩叫她阿姨一樣,她也會覺得奇怪。
誰會心甘情願被人叫老。
她立刻改口:「我記住了。以後我不叫您叔叔了,就叫您江總吧。」
江崇州目光壓了過去:「叫名字。」
「好……啊?」
江崇州:「在公司就算了,天天在家這麼叫,煩。」
季檸也理解。
工作和生活得區分開。
時時刻刻都被冠以客套的職位稱呼,確實挺緊繃的。
「好的,我知道了。」
「嗯,沒事了。」
季檸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忍不住折返回來,期待地望著他。
「我能不能把小狗抱回房間?我想讓它陪我,我保證不抱上床,就放床邊地毯上。」
「可以。」
得到允許,季檸瞬間眉眼彎彎,抱著小狗轉身回了臥室。
身後那雙眼睛鑲進一抹開心雀躍的背影,冷峻的唇角,又不自覺折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房門合上後,他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郝祥的電話,交代事宜。
接下來的三天,季檸都在家養傷。
江崇州白天都不在,感覺很忙。
晚上,她都會做好飯等他回來。
相處下來,她早已褪去開始的膽怯,不再怕這位外冷內熱的男人。
這種自在舒展的狀態,是從前住在江家時,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天吃完飯,季檸抱著小狗回房,拿了睡衣走進浴室準備洗澡。
脫掉衣物,溫水漫過肌膚,整個人剛放鬆下來。
只聽「啪。」一聲輕響。
頭頂的燈光驟然熄滅。
狹小密閉的衛生間,瞬間墜入徹底的黑暗。
光線消失,沒有一絲縫隙透光,她意識到好像停電了。
關掉花灑的同時,渾身汗毛早已豎起,雙腿僵得挪不動。
想抬手去開門,整個人像被一雙大手死死拽著、掐著,強烈的心悸感和失控感穿進全身,情緒赫然崩潰……
漆黑、封閉、孤立無援。
是她刻進骨血里的噩夢。
那時候,追債的人追到港城,沒日沒夜去她們出租屋鬧。
她記得那個潮濕陰冷的衛生間,媽媽為了保護她總把她鎖在裡面。
四面封閉,沒有窗戶,透不到光。
她只能縮在角落聽著外面的慘叫、求饒聲。
自己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因為媽媽告訴她,只要她出聲,媽媽就會更疼。
她很乖,緊捂著嘴巴硬是沒發出一點哭泣的聲音……
有一次債主上門鬧得兇狠,直接強行帶走了媽媽和哥哥。
她不知道在衛生間裡呆了多久,黑暗死死裹著她,飢餓陣陣湧上來,皮膚上總時不時傳來細碎發癢的觸感,她已習慣了四處亂竄的蟑螂……
衛生間門打開時,已經是兩天後,她迷迷糊糊中看見媽媽走了進來。
她渾身是傷,衣服也破了,走起路來雙腿打著顫……
然後抱著她生無可戀地淌著淚……
自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再見過哥哥,但那幫催債的男人幾乎每晚都來,一個又一個,輪著折磨著媽媽……
無數個白天夜晚,她都被困在那無光的衛生間裡。
後來,夢魘和絕望,總會在這種時候折磨她……
慌亂之中,她只能胡亂伸手摸索牆壁。
指尖猛地掃過洗漱台。
玻璃杯摔落地面,聲音刺進耳膜,擊潰了她最後一絲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