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幫魚搬家的龍崽
「啊秋!」
蹲在池塘邊的含章打了個大噴嚏,冒出一個鼻涕泡來,又「噗」的一下破了。
今日一早起來,她就想去找爹爹。
可惜沐雲苑裡的丫鬟春桃說爹爹上朝去了,不能來看她。
所以,吃過早飯後,含章就被春桃帶著在沐雲苑裡轉悠,逛完了她住的地方,又到了相府花園和池塘。
這池塘還是孟行舟當初親自找人設計的,引了城外的活水才建成,裡頭種了一小片荷花,還養了十幾尾品相極好的鯉魚。
夏日裡荷花一開,那金紅色的鯉魚在蓮葉間游曳,也是這相府里難得的一景,連老夫人都時常會來此地納涼賞荷。
看著分明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美景,含章卻皺起了眉,剛一靠近,就好像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蹲在池塘邊不住往裡面張望,想找到那股味道的源頭。
旁邊伺候的丫鬟春桃急忙上前,拿帕子給她擦了擦汗和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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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小小姐,這天氣雖然還熱著,可池塘邊水深,涼氣可重了。你跑了一路,帶著汗在這地方待著,萬一著涼了可如何是好啊?我們還是先回屋裡去吧!」
含章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鐲子上的小鈴鐺也跟著晃來晃去:
「沒事噠沒事噠!窩的森體好著呢!你先肥去,窩要看魚魚嘛!」
她的眼睛巴巴地望著池塘,都不帶抬一下頭的。
伺候的丫鬟見含章乖乖地蹲在池塘邊看魚,周圍並無其他僕人經過,糾結了片刻,只能蹲下來說道:
「小小姐,你在此先稍候片刻,奴婢回去給您拿件厚一些的外裳來披著,您蹲在這兒看魚便是,去旁邊的亭子裡坐著也行,千萬不可靠近池中的水,行嗎?」
含章此時的注意力都在池塘里的異味和遊動的鯉魚身上,根本顧不得這些,擺擺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丫鬟咬了咬牙,想著沐雲苑離此地並不遠,她跑得快些,應該無礙。
總不能讓小小姐就這般涼著,她一個丫鬟,也不可能強迫主子回去,只能抓緊時間了。
丫鬟一走,這周圍就只剩下含章一個人了。
「哎呀哎呀,這水又渾啦!下邊兒的泥巴都翻上來了,臭臭臭,臭臭臭……」
「就是就是,這些兩腳獸也太不講究了,怎麼還能把東西隨便裹一下就往咱們的家裡丟呢?要不是離不開水,我也要去他屋子裡拉粑粑!」
一些細碎的聲音突然從池塘里傳入了含章的耳朵。
這裡可沒有別的人影,只剩下那十幾尾不斷聚集在水面游來游去的鯉魚。
就像是這說話聲是魚群發出來的。
在常人眼裡和見鬼了沒有區別,可含章卻好像習以為常,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她左右看了看,然後將臉貼近池塘,小聲問道:
「你萌在說什摸呀?」
魚魚們也和她一樣聞到臭味啦?
剛才還聚集在這一片兒的鯉魚們,就跟炸了鍋似的,一窩蜂地散開了,含章聽到它們在大叫:
「媽呀!又有一個兩腳獸來了!是不是又要丟髒東西了?臭死啦!臭死啦!」
含章連忙擺手道:
「窩才不費往魚魚的家裡丟髒東西嘞!窩系好孩幾!」
她之前還阻止了那群大人在山上亂拉粑粑呢。
鯉魚們遊了一圈,仿佛是在確定含章說的是不是真的,又遊了過來,輕輕地親吻她放在水面的指尖。
「咦咦?這個兩腳獸好像能聽懂我們的話哎!」
「你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麼?你難道不是普通兩腳獸?」
「是的是的,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和兩腳獸不一樣!哇哇哇,還有點嚇魚呢!可怕,可怕,真可怕!」
含章得意地揚起下巴:
「哼哼,窩可不系人哦。」
說完這句仿佛在罵人的話後,她又小小聲地補充道:
「窩闊系龍呢!」
「龍?!」魚塘里又炸了。
雖然龍威可怕,但剛才還散開了一些的鯉魚們,又一次聚集過來,爭先恐後地挨個兒去接觸含章。
試問,哪一條鯉魚不想變成龍呢?這簡直就是它們的魚生夢想啊!
含章被它們把手指尖兒嘬得咯咯直笑,還不忘了問正事兒:
「你萌剛才說什麼湊湊的呀?」
魚兒們一聽龍崽要問,一條條魚七嘴八舌地踴躍回答起來:
「啊!是一個黑乎乎的兩腳獸,在黑乎乎的晚上,往我們家裡丟了一大坨黑乎乎的東西。」
「對對對!本來是要順著引來的活水流去城外的河裡的,結果前些天府上的工匠有事耽擱沒來清理,河底的一塊石頭卡住了,把那坨黑乎乎的東西正好留在了這裡,都發臭啦!」
「龍崽龍崽,這水太髒了,我們想搬家!」
「搬家!搬家!」
含章一聽,頓時義憤填膺,把袖子往上一擼,就說道:
「好!魚魚不要急,窩來幫你萌搬家家!」
於是,等到春桃拿著外裳、還吸取教訓另外多帶了一個幫手夏花一同找來的時候,就見到了讓她們此生難忘的一幕。
在後花園池塘旁的石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好幾條鯉魚。
紅的黃的都有,在陽光的照射下跟寶石一般好看。
而剛剛答應了好好蹲著看魚、不會靠近水面的小小姐,此時正蹲在池塘邊,小手伸進水裡攪動著。
這魚……這魚……不會是從池塘里撈出來的吧?!
想到當初大人為了這池塘,特意大費周章讓人從外地弄來的這群鯉魚,還有老夫人隔三岔五便會親自拿了魚食過來照看這些魚兒,再三囑託府上的僕人好好飼養這些鯉魚,兩個丫鬟大腦有些發暈了。
完蛋了,完蛋了。
大人和老夫人知道,非得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春桃,是不是太陽太大,我……我出現幻覺了?」
「夏花,我……我也看到了……小小姐,小小姐她把大人的魚給撈起來了!」
兩個丫鬟嚇白了臉,聲音里都帶了顫抖,確認自己看到的竟然是真實的場景之後,尖叫一聲,就要撲上前去,將那石桌上的魚趕緊放回池塘,希望它們還能活。
含章被她們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來,見她們要把鯉魚放回池塘,趕緊阻攔:
「不要不要!魚魚不想肥湊湊的水水裡,窩在幫它們搬家家呢!」
春桃和夏花聞此,更是欲哭無淚了。
春桃顧不得別的,將給含章帶來的衣裳放到一邊,就要去搶救鯉魚:
「小小姐,魚不會說話啊!」
含章急了,趕緊說道:
「魚魚和窩一樣,也有嘴嘴的呀,腫麼不費說話捏?它們真的想搬家家呀!不信你萌看!」
說著,她又跑到池塘邊。
兩個丫鬟自然不信,可是,比起魚,她們更害怕的是含章出事。
畢竟這鯉魚再怎麼珍貴,以孟行舟的權勢,想要得到更多也不是不能辦到。
可小小姐只有一個。
大人這麼多年不近女色,這小小姐的親娘也不知是何等美人兒,竟能讓鼎鼎大名的孟相動了心,還生下了一個孩子。
以大人的性格,這說不定還是他唯一的後代。
哪怕是那些鯉魚全都出事,她們也絕不敢讓含章掉進池塘里的。
所以,兩個丫鬟也不敢再去石桌邊救魚了,而是紛紛朝含章的方向提著裙子拔腿追去,生怕她溺水沒命。
沒想到的是,剛一跑到池塘邊,她們就看到那池塘里的魚就跟瘋了一般,一條接一條,爭先恐後地主動往含章攤開的手掌心裡跳!
含章不過才蹲下這一小會兒功夫,手裡就多出了一大條魚,被她順勢抱住後,那魚便乖乖地不動彈了,連多餘的擺尾掙扎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呢?
這池塘里的魚哪有這麼聽話的啊!
明明除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們會悠哉悠哉地游過來賞臉讓人近距離瞧上幾眼,平時都不見它們親近哪個人。
誰要是在水面站得久了、說話聲音擾著它們了,這群魚還會不客氣地一個甩尾,濺出一大片水花,想把人趕走。
今天怎的……
難不成,這池子裡的魚,還真想搬家?
不不不。
她們也是糊塗了,怎麼也跟著小小姐一個孩子胡鬧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魚想去另一個池子,也不能就這麼幹撈上來,擺在桌子上曬啊!
這不是曬魚乾兒嗎!
可回頭一瞧,含章已經捧著新撈出來的這條魚,又整整齊齊擺放在了石桌上那些魚的身邊。
神奇的是,這些魚曬了也有一小會兒了,看上去居然還水嫩新鮮,除了不亂動,看那狀態還很鮮活,一點兒沒有要死的跡象!
「笨蛋,笨蛋!哈哈哈,兩腳獸哪裡懂,有龍氣滋養,可比那臭水溝子舒服多啦!我要天天出來曬太陽!」
「我也是!我也是!啊,我還要去那個黑乎乎的兩腳獸家裡拉屎!讓他再也不敢往我們家裡丟垃圾!」
聽到魚魚們在說人笨蛋,含章偷偷笑了一聲。
正在此時,卻聽得一個聲音響起:
「天……天哪!這……這是怎麼回事?這池子裡的魚怎麼都……這是誰幹的!」
春桃和夏花本來就害怕,聽到這一聲斥問,再回頭一看來人,更覺膽怯。
這不是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梁嬤嬤嗎?
完蛋了,竟然被抓了個正著!
來的可不就是梁嬤嬤嗎?她身後還跟著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便是她的親女兒秋娘。
今日是老夫人慣常來餵魚的日子,她倆便是先一步過來準備的。
梁嬤嬤快步走來,看著石桌上的魚,又看向兩個丫鬟:
「你們倆是負責照顧小小姐的丫鬟吧?不好好帶小小姐,竟然敢將這池中錦鯉撈出來害死,它們可是大人和老夫人的心頭肉,但凡有個萬一……」
「嬤嬤饒命!」兩個丫鬟白著臉跪下。
含章直接上前,拉住了她倆,對著梁嬤嬤說道: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桃桃,是窩!是窩做的!」
梁嬤嬤眉頭一皺,語氣嚴厲:
「小小姐?你簡直就是在胡鬧,怎麼能……」
她正想說些什麼,另一個聲音出現,打斷了她的話:
「含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