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撈魚塘


  其他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含章就已經一蹦三尺高。

  是爹爹!爹爹回來了!

  她興奮地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孟行舟的大腿:

  「大人!你肥來啦!」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嗯,這次她記得叫「大人」了,爹爹一定很高興吧?

  含章期待地抬頭看向了孟行舟。

  孟行舟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官袍,比之前上山接含章時,更多了幾分身在高位的官威,以致於讓人會不由自主忽略了他那張令人驚艷的臉。

  他剛下朝歸家,先去東邊敬和堂省母,正好陪著老夫人一同過來賞魚,沒想到剛一接近,就見那梁嬤嬤帶著一個年輕丫鬟,仿佛正在問責自己那位新閨女。

  可他斷然沒有想到的是,不過是搭一句話,竟換來如此「報應」!

  孟行舟低頭看向含章那雙濕淋淋的手,和她面前明顯也沾了池塘水的衣裳布料,他甚至能聞到池水的氣味,還混雜著濃郁的魚腥。

  因為含章抱上來的動作,那些帶著魚腥味的水,已經沾到了他的衣袍上!

  孟行舟感覺自己的麵皮有些發緊,後腦發麻,渾身都癢得厲害,像是有蟲子在爬。

  這要是在外,誰敢如此戲弄他,必定……啊,不對,在外面根本就沒有人敢這麼對他!

  孟行舟本能地想要將這黏糊的玩意兒推開,可含章將他抱得死死的,像是一塊黏在他腿上的膏藥,怎麼都甩不掉。

  他冷著臉低頭怒視。

  含章卻仰著小臉兒,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抱著他的腿直晃悠,連帶著她手腕上的金鈴鐺都跟著叮噹作響,滿臉都是「爹爹你終於肥來看窩啦」的驚喜。

  至於咱孟相的冷臉……

  三歲的蘿蔔頭,能懂什麼害怕呢?

  她甚至還伸出了那藕節似的小胳膊,向他這個人厭鬼憎的孟相討要抱抱!

  孟行舟嘴角一抽,放棄掙扎,當機立斷選擇了無視這個請求,看向了另一邊的幾個丫鬟,語氣冷硬道:

  「發生什麼事了?不是讓你們照顧好她嗎?怎麼會弄成這一團糟的樣子!」

  為什麼要讓她玩水!為什麼要讓她碰魚!

  更關鍵的是,為什麼要讓她把魚腥味兒弄到他身上!

  兩個丫鬟又開啟了抖動模式。

  好在,不等她們請罪,罪魁禍首熊孩子本人已經主動站出來領罪了。

  含章扯了扯孟行舟的外袍,說道:

  「大人,是窩啦!魚魚說水湊湊髒髒,不想住在裡面了,窩在幫魚魚搬家家哦!爹爹,家裡還有乾淨的大池子嗎?」

  剛才一直安安靜靜躺在石桌上的魚,此時居然還齊齊擺動了一下尾巴,仿佛在應和含章所說的話。

  本以為那些魚已經死了的老夫人都嚇了一跳。

  她倒不是真的非常喜歡這些魚,不過是因為這是孟行舟弄來的,加上後宅本也少有什麼新鮮事兒,多一個消遣也好。

  這些魚真要是沒了,她也不會太過生氣,只是擔心這小孩子的安全問題。

  哪知還有這麼一齣戲。

  孟行舟就更不可能因為這個對含章生氣了。

  相比起玩魚,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官袍上又多出來的一個濕漉漉的手掌印!

  冷靜。

  冷靜。

  已經髒得夠多了,現在在乎也沒用,不如早點處理完了回去沐浴更衣!

  孟行舟抽動了一下嘴角,不是很在意地說道:

  「是嗎?行吧,你先回院子裡去梳洗,這裡我會讓人來收拾的。再另外引一個小池塘便是了。」

  含章頓時開心起來,鬆開了孟行舟的衣服。

  一直端著孟相架子的孟行舟為此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他便聽著小傢伙仰著頭對他說道:

  「對了,大人,你闊不闊以樣府里的人不要往魚魚的家裡丟髒東西呀!它們本來住得好好的,豆是之前晚上有黑乎乎的人丟了好~大~的一坨黑東西,在水裡面湊湊的了,魚魚們才想搬家家的呢。

  新家闊以不要再醬紫了嗎?」

  孟行舟正要隨口答應,卻一下子抓住了裡面的關鍵線索。

  有人在晚上偷偷往裡面丟東西?那東西還發臭了?

  不對勁。

  心眼子有八百個的孟相終於重視起這件事來,看了一眼眼巴巴望著他的含章,點頭道:

  「沒問題。」

  說著,轉頭便叫來一邊的墨竹:

  「去,找人拿水盆先把這些魚養著,然後立刻派人去打撈乾淨池塘!」

  他倒是要看看,裡面被人丟了什麼東西。

  「對了,府上戒嚴,不許任何人進出!」

  明明是小孩子隨口說出來,像是玩笑一般的話,卻引來這麼大的動靜,而孟行舟本人更是直接坐到了石桌邊上,像是要等著看最後撈出來的結果。

  墨竹是隨侍在孟行舟身邊的心腹,在這府上,向來是只聽從大人一個人的指令的,不管孟行舟吩咐的事情有多離譜,他也會第一時間去執行。

  所以,很快就找人去廚房裡拿了大盆和水缸來,將石桌上和池塘里剩下的鯉魚都轉移了。

  池塘里的魚也就算了,奇怪的是石桌上曬了有一段兒時間的魚,居然也一條都沒死,剛一接觸到水,就自在地擺尾遊動起來,令人嘖嘖稱奇。

  另外的人,則是拿上工具,開始清理池塘,打撈塘底的東西。

  老夫人本來只是照例來喂喂魚散散心,沒想到魚被新孫女兒給全撈出來了,兒子還信了小孩子胡說的話,讓她覺得無語又好笑。

  但她向來不會強勢插手孟行舟的決定,便也沒有質疑什麼,只帶著梁嬤嬤和身邊伺候的人去了涼亭里候著。

  她可不像孟行舟,年紀大了,經不得折騰,還是涼亭里坐著舒服些。

  秋娘就站在梁嬤嬤身後,心事重重地盯著那邊瞧。

  含章本來正看著一群人忙來忙去撈魚,還躍躍欲試想要幫忙,卻突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輕輕的,涼颼颼的,讓她莫名覺得很不舒服,像是被一條蛇在暗中盯住了。

  她回頭看去,就見涼亭里站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正盯著自己瞧。

  那姑娘長得好看,還有些眼熟,表情和眼神卻怪怪的,讓人很不舒服。

  含章無法描述這種感受,只覺得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來爬去,心裡生出幾分不安來。

  她歪頭看了一眼秋娘,接著果斷轉過去,背對涼亭,繼續觀察池塘了。

  至於涼亭里的人……

  不認識,不想看。

  秋娘見那小孩兒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又扭過頭去,心中五味雜陳。

  眼見從不與人親近,就連對老夫人也是帶幾分疏離淡漠的孟行舟,此時坐在石桌邊,雖然身體上還是不願與那渾身髒兮兮臭烘烘的小屁孩兒接近,目光卻總是會時不時落在那孩子身上,仿佛一直在關注她的安全。

  而那孩子也絲毫不懼孟相的冷淡,過一會兒便會跑去拉拉他的衣袖,仰著頭與他說話。

  孟行舟就這麼頂著一張冷淡的臉,卻沒有扯回自己的衣袖,相反,他還會主動低頭看向那孩子。

  實際上,孟行舟此時其實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他怕一個控制不住,這小崽子就要去抱一條魚來讓他摸,當然得把人給看牢了。

  至於衣袖,扯便扯吧,只要別撲上來讓他抱就好。

  殊不知,底線就是這麼一點一點被龍崽崽給拉低的。

  秋娘哪知道這些,她只看到了孟行舟對含章的破例,心裡又酸又澀,手上的帕子都要被她給扯破了。

  秋娘的心事,旁人不知,作為親娘的梁嬤嬤怎麼會看不出呢?

  她也瞧見了那邊的情況,想了想,彎腰在老夫人身邊低聲說道:

  「老夫人,大人這……」

  梁嬤嬤已經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快十年了,不算什麼生人。

  見她欲言又止,老夫人直接道:

  「行舟怎麼了?」

  梁嬤嬤狀似為難,猶豫了一下,才說道:

  「老夫人,大人和您如今有一個可以親近的小輩,是好事。

  可是……小小姐實在是不懂規矩,才剛回府上,就鬧出這種事來,關鍵是,向來規矩得體的大人還陪著她胡鬧。

  本來大人在外的名聲就已經很糟糕了,此事傳出去,讓人知道孟相竟為一小兒之言,就大肆動工,恐怕不妥啊!」

  她說完後,本以為一直以規矩為重、又很重視孟行舟的老夫人會因此對含章新生厭惡,也好順勢提起找個女人來教導孩子規矩的事兒,藉由老夫人之口,便能將秋娘送去大人身邊了。

  誰知,老夫人一拍桌子,面色沉下去,顯然是發怒了,卻不是生含章這個小孩兒的氣,而是衝著她梁嬤嬤來的:

  「放肆!」

  梁嬤嬤渾身一抖,趕緊跪了下去。

  秋娘和其他在旁邊伺候的僕人也紛紛下跪,嘴裡念道:

  「老夫人息怒!」

  卻不敢放聲喊出來,就怕引來了孟行舟的注意。

  老夫人雖然嚴厲,平時規矩也多,可好歹心還會軟上幾分,不會真的拿他們怎麼樣。

  但大人就不同了。

  他們可不想落在大人手中啊!

  「不過是陪家中孩兒玩耍一番,也能扯上行舟的名聲?這相府,便是連個池塘都撈不起了嗎?再說了,行舟方才已經吩咐封鎖了府上,還能如何傳出那些閒話來?豈不是說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傢伙私下裡賣主?」

  老夫人冷眼盯著梁嬤嬤,見她也是一把年紀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終究還是不忍,嘆了口氣,

  「行了,看在你伺候多年,又是為主子考慮的份上,此事便罷了,起來吧!以後說話,過一遍腦子。再有下次,你便自請離去,別來我身邊伺候了!」

  梁嬤嬤趕緊磕頭認錯,保證再不犯了。

  秋娘在後頭更是眼中含淚。

  她若是孟相的側夫人,不,便不是側夫人,只是一個妾室,以孟相的威嚴,還有他不近女色的過往,就足夠她借勢,在老夫人面前站住腳,何必讓母親如此受辱啊!

  連她都這般想了,梁嬤嬤自然更是如此。

  越是受挫,她就越是寄希望於讓女兒爬上孟行舟的床。

  只要這事兒能成,以後她在這府上的地位就絕不止如此了。

  可恨計劃都還沒開始實施,孟行舟就不知從那兒抱回來一個小野種,還說是他的女兒!

  這怎麼可能呢?

  他明明從來都不曾讓什么女人靠近過,難道他還能自己生孩子不成?

  不行。

  那孩子現在是越來越討府上的兩個主子維護了,必須在他們更重視她之前,把事情搞定。

  否則,萬一這小野種的生母借女上位,被迎進相府怎麼辦?

  一想到這兒,梁嬤嬤低下的臉上,就露出了幾分陰冷之色來。

  再一抬頭,卻已經滿是懺悔,反讓老夫人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來。

  正在涼亭這邊風波定下的時候,外頭池塘那兒,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撈到了!撈到了!這池子底下,真的有東西!」

  下一刻,一股惡臭以極快的速度在周圍擴散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