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城破
戰場上一片譁然。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被上方的雲層吸引。
那像是擠開了灰雲後顯現出來的白色雲朵鑲嵌著金邊，整個形狀，就像是一條騰飛的巨龍，甚至能夠看見那飄飛的龍鬚，和一雙帶著金光的巨眸！
這龍型的雲朵就漂浮在飛奔的小孩兒上方，仿佛在給她無形的力量。
這讓原本悲痛的人群多了幾分力量。
真龍！
是神仙、是先太子！
一定是他們也看不下去這皇帝的作為了，小主子果然是受神明偏愛的真龍之女！
含章根本沒有去在意頭頂上的雲層有什麼變化。
她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救下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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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在微微發熱。
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有層層金色的鱗片出現，被衣服包裹著，微微發燙。
含章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幾乎要騰飛而起，像是一道閃電，直衝城樓方向去了。
「接住……窩一定要接住……」
含章伸出了雙手。
有一層其他人都看不見的淡金色流光，突然從她的指尖溢出，化作了一層柔軟的光幕，迅速鋪展在城樓下方，準確無誤地接住了從城樓上墜落的老夫人。
老夫人落在光幕上，下墜之勢瞬間減緩，像是一片落葉被溫柔的風托住，緩緩飄落在地面上。
隨著一聲輕微的悶響，像是衣料摩擦的聲音，她下墜的身體停住了。
老夫人一愣。
她好像，沒有感覺到墜落的疼痛？
難道，跳下來死得這麼痛快嗎，居然來不及覺得疼就已經徹底死亡？
她慢慢睜開眼睛，以為自己看到的會是黃泉地獄。
卻沒想到，入目的竟是一片帶著金色陽光的龍形白雲。
這……
閻羅殿裡也有這麼燦爛的陽光嗎？
她緩緩低頭，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丫頭。
含章？！
她怎麼也……
不對。
老夫人第一反應是含章也沒命了，但下一刻她就感覺到了一雙緊緊摟住自己的小手。
小丫頭臉蛋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眼睛更是哭得都有些紅腫了。
但她的手緊緊抱住了自己，眼中閃爍著喜悅，顫抖著說道：
「嘟……嘟母！窩……窩……含章接住你啦！」
說完這句話，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整個人朝前一歪，抱著老夫人的手不由得鬆開，一老一少同時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天空中傳來一聲低沉而悠遠的龍吟。
幾乎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抬起頭來。
只見那龍形的雲朵化作金色龍影，龍頭低垂，仿佛輕輕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然後悄然散開。
天空中沒有了烏雲白雲，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天空。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望著天空，久久不能回神。
「龍……是龍啊……」
城牆上，一名守軍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真龍現世！天降異象啊！」
「那是……那是真龍之女！救人的那個小丫頭就是真龍之女！」
「完蛋了，我們得罪了真龍，死後會不會下十八層地獄啊！」
城下城上，無數人同時跪倒在地，朝著天空和含章的方向叩首。
付明遠站在城樓上，被那一幕震得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
連燕元昊這個皇帝也覺得渾身發顫，扶著城牆，幾乎站立不穩。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那該死的老太婆，怎麼能一點兒都不怕死，自己就跳下去了呢！
那他現在還有什麼可以牽制住孟行舟的籌碼啊！
還有。
明明他才是皇帝，他才是真龍之子啊！
那天上的龍影，怎麼會去眷顧一個反賊的女兒？！
這不公平！
這不公平！
就像是當年，明明都是父皇的兒子，憑什麼皇兄就能得到一切。
父皇的重視、群臣的讚揚、百姓的推崇……
而他，卻只能縮在角落裡，一無所有，仿佛是個透明的皇子，沒有人在意。
現在，皇兄早就死了，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怎麼還是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
城下的那支大軍，因為親眼目睹了老夫人險些殞命、含章飛身相救、天降龍形的異象，此刻心中的戰火已經徹底被點燃了。
「保護小主子！保護殿下！保護老夫人！殺啊！殺進去！」
「攻城！為先太子報仇！」
怒吼聲震天動地，將士們紅著眼衝到孟行舟身後，士氣如虹，勢不可擋。
地上的含章和老夫人，已經被緊隨含章之後趕到的孟行舟伸手撈起。
老夫人滿臉淚水，嘴唇顫抖著，緊緊地抱著含章，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而含章雙眼緊閉，像是已經徹底昏迷了。
孟行舟只覺得渾身發軟。
差一點，差一點老夫人就死了。
還好有含章！
他伸手探了探含章的鼻息。
還好，微弱但平穩，人沒事。
應該就是脫力昏迷了。
可能……跟她身上的異象有關。
孟行舟想到了當初看到的鱗片和龍影。
還好，今日的龍影是投射在天空的雲朵上的。
而距離太遠，含章身上有無異狀，其他人根本看不見。
大家只能看到含章跑出了異於常人的速度，天空投射的龍影格外眷顧她而已。
這些都好解釋。
還不至於讓人將含章當成一個怪物。
孟行舟鬆了一口氣，沙啞著聲音對老夫人說道：
「母親！你……你怎能如此！」
老夫人抬起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像多年前哄他入睡時那樣：
「行了，別抖了。我沒事……含章也沒事……」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昏睡的小丫頭，淚珠落在含章的臉上：
「這孩子……她救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孟行舟抱著一老一少，第一次覺得神明真的存在，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身後，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發號施令。
孟行舟緩緩抬起頭來，望向城樓。
他的眼眶是紅的，可目光卻前所未有的銳利。
「攻城。」
孟行舟的聲音不大，卻如金石墜地，字字千鈞。
「攻城！」
「攻城！」
將士們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亂成了一團，有人丟了兵器就往城下跑，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天空叩拜。
連燕元昊這個皇帝都沒人在意了，只覺得留在這裡只有一死，還會被真神詛咒。
別說是將士了，就是燕元昊這個皇帝也沒有掙扎的念頭。
他跌跌撞撞隨著人群往城裡跑去，連那身金燦燦的龍袍下擺都被踩了好幾腳，也無人在乎。
他的身邊已經沒剩幾個人了。
那些平日裡鞍前馬後的心腹大臣，跑的跑、逃的逃，留下來的不過三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老臣和幾個不知所措的太監，以及跟他一樣是孟行舟復仇目標的付家人付明遠。
「護駕！護駕！」燕元昊歇斯底里地喊著，聲音尖銳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沒有人應他。
士兵們早就已經潰敗四散了，還有人乾脆打開了身邊的城門栓，大聲喊道：
「開城門！快開城門！真龍降世，天命已定，咱們還守什麼！」
「對！不能讓陛下連累了咱們！先太子才是正統，孟……不，殿下才是真命天子！」
「開門！投降！」
譁變像瘟疫一樣在守軍中蔓延開來。
從北門開始，然後是東門、西門……
一扇又一扇城門被打開。
城外的大軍如潮水般湧入，鐵蹄踏在石板路上，轟鳴聲震得整條長街都在發顫。
但正如孟行舟事先嚴令的那樣，大軍入城，秋毫無犯。
將士們目不斜視，對街邊的百姓和商鋪視若無睹，只朝著皇城方向疾行。
百姓們也並不害怕，很快就發現這支軍隊並沒有燒殺搶掠的意圖，於是大著膽子打開門窗，明目張胆地往外看。
甚至有更膽大的，直接走出了屋子，站在街道兩邊，主動迎接起奔入城中的大軍。
多少年了，先太子的孩子，終於回來了！
……
燕元昊一路跑進皇宮。
宮門口已經沒有人看守了，宮裡的宮女太監跑得匆匆忙忙，都在收拾細軟想要逃離。
哪怕看見他這個皇帝，臉上也沒有什麼心虛的神色。
燕元昊跑到養心殿門口，一把推開殿門，跌跌撞撞地衝進去，撲向龍椅。
龍椅旁，幾個穿著華麗裙裝的年輕女子耷拉著頭靠坐在一起，身上的衣料早已被脖子上流下的血給浸透成了一大片醒目的紅色。
這是燕元昊的那些寵妃。
早在去城樓前，他就吩咐過了，把她們都帶到這裡來關著，一旦有變故，宮中的守軍會直接將人殺死。
想逃離？
那怎麼能行呢！
她們可是他的妃子，當然應該死在他身邊才是！
燕元昊跌坐在龍椅上，雙手緊緊抓著扶手，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朕是天子……朕是天子！」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誰也不能搶走朕的皇位……誰也不能……」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養心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逆光中，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那人身著玄色鎧甲，腰懸長劍，步伐沉穩而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燕元昊的心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邊。
「你……」燕元昊看著來人，聲音發顫，「你……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