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樸素迷離
「新郎官。」
「侯爺等你六年了。請上轎。」
花轎里的女人咧開嘴。
她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牙縫裡全是黑紅色的血。
胡縣令兩腿一軟,當場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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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奴……」
「什麼血奴!」許鋒追問。
那女人聽見這兩個字,脖子猛地一轉,兩個空洞的眼窩對準胡縣令。
胡縣令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出聲。
許鋒按住追月刀,站在縣衙門內沒有動。
鳳冠霞帔是真的。
嗩吶聲也是真的。
八名轎夫踩過濕泥,留下的腳印清清楚楚。
這世上或許真有邪功異術,但能留下腳印的東西,就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鬼魂。
「又在裝神弄鬼!給我現行!」
龍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手腕一翻,三枚銅錢脫手而出。
嗖!嗖!嗖!
銅錢分別射向女新娘的眉心、咽喉和心口。
女新娘坐著沒動。
一名紅衣轎夫橫跨半步,袖袍捲起。
三枚銅錢像是落入泥潭,速度驟降,被他一把抓進掌心。
龍燕臉色變了。
她那一手暗器連許鋒都不敢輕視。
可此人接得輕描淡寫。
「找死!」
龍燕腳下一踏,身影衝過縣衙大門。
兩柄短刀同時出鞘。
刀光交錯,直取轎夫雙臂。
轎夫身體一扭,腰身折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兩把短刀貼著他的胸口划過,連衣服都沒碰到。
另外七名轎夫同時動了。
他們圍著花轎飛快轉動。
紅色衣影連成一圈,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龍燕連續斬出十幾掌,掌掌落空。
「什麼鬼身法?」
她剛轉過身,一塊紅綢從花轎里飛出,纏住了她的右腕。
龍燕揮手便斬。
刀刃落在紅綢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又有三條紅綢捲來,分別纏住她的腰、腿和左臂。
「開!」
龍燕氣血爆發,四條紅綢被繃得筆直。
她腳下的青石磚接連炸開,身體卻還是被拖向花轎。
「二叔!」
范淵臉色一沉。
「給我停下!」
他一步跨出縣衙,精鐵短棍從腰後拔出。
宗師氣勢爆開,門前懸掛的兩盞燈籠當場破碎。
「放人!」
短棍砸向花轎。
這一棍還未落下,街邊屋頂突然墜下一道黑影。
砰!
黑衣人與范淵撞在一起。
兩人腳下青石炸裂,沿街門窗被氣浪震得砰砰作響。
范淵退了三步。
黑衣人則。遊刃有餘
「宗師?閣下是誰?」
范淵握緊短棍,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黑衣人一股莫大的氣勁裹挾著范淵,把他逼進陰暗的小巷。
黑暗中便傳出兩聲轟響。
牆壁震動,磚瓦簌簌落下。
看樣子短時間內是無法脫身的了。
另一邊,龍燕已經被拖到轎門前。
她一腳踹在轎框上,雙手抓住門沿,硬是不肯進去。
花轎里的女新娘抬起手。
五根手指按住龍燕的臉。
龍燕的身體僵了一下。
女新娘手上像有一股吸力,龍燕臉色迅速發白,脖頸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
「滾!」
許鋒隔空一指。
彈指神通破空射出,指勁裹著一縷火光,正中女新娘手腕。
噗!
女人的手腕被打穿。
流出來的卻不是鮮血,而是一股發臭的黑水。
她張嘴發出一聲尖叫。
聲音刺得眾人耳膜發疼。
四條紅綢猛地收緊。
龍燕再也抓不住轎框,整個人被拖入花轎。
轎簾落下。
八名轎夫同時轉身,抬著花轎朝長街盡頭奔去。
他們速度極快,腳掌明明踩在地上,身體卻像貼著地面滑行。
「站住!」
許鋒腳踏天仙趕月步,追了出去。
「許大人,等等我!」
元清瑤拔劍跟上。
胡縣令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都變了。
「不能追!」
「出了城就是侯府的陰冥地界,生人勿進,去了會死的!」
許鋒頭也沒回。
眼下分成兩路。
范淵追著黑衣宗師進了小巷。
龍燕則被花轎抓走。
他若停下來猶豫,兩邊都可能救不回來。
范淵畢竟是宗師,遇到同境高手,打不過也能逃。
龍燕被封在花轎里,生死只在片刻之間。
先追花轎!
八名轎夫衝過城門。
守門的衙役早已逃得無影無蹤,城門洞裡只剩一盞搖晃的油燈。
花轎出城後拐入山路。
許鋒始終追在十幾丈外。
他數次用彈指神通攻擊轎夫。
那些轎夫後腦仿佛長了眼睛,每次都能提前變換位置,讓他的指勁落空。
元清瑤追在後面,臉色發白。
她的輕功確實不錯,身形在樹梢和山石之間縱躍,一直沒被甩掉。
只是她握劍的手越來越緊。
「許大人,那女人手腕都爛了,還能動!」
「她會不會真是鬼?」
「閉嘴,省著點力氣。」
「我師父說過,山精鬼怪最擅長把人引入老巢。咱們這樣追下去,可能會中埋伏。」
「你怕了?」
「誰怕了!我、我可是官。」
元清瑤說完,又看了一眼前方的紅轎。
山風一吹,轎簾掀起一角。
那名女新娘趴在龍燕肩頭,兩個漆黑的眼洞直勾勾望向後方。
元清瑤頭皮一炸,猛地加速追上許鋒,伸手抱住了他的右臂。
她抱得太緊,整個人幾乎掛在許鋒身上。
許鋒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撞上樹幹。
「鬆手!」
「不松!」
元清瑤死死閉著眼睛。
「她在看我!」
「你不是逍遙門弟子嗎?」
「逍遙門教的是武功,又沒教抓鬼!」
「再不鬆手,咱們兩個都得摔死!」
元清瑤這才睜開眼,改抓許鋒的衣袖。
花轎穿過一片亂石坡,紅影在樹林間一晃,徹底消失。
許鋒停下腳步,沒有貿然衝過去。
元清瑤也停在他身邊。
她喘了幾口氣,警惕地望向四周。
樹林很靜。
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叫。
月光被樹冠切碎,地面上到處都是搖晃的黑影。
「跟丟了?」
元清瑤壓低聲音。
「沒有。」
許鋒蹲下身,用刀鞘撥開草葉。
泥土上留著半個腳印。
腳印很淺,前掌用力,後跟幾乎沒有痕跡。
他又往前走出幾步,從樹皮上取下一根細小的紅線。
那是轎夫衣服上蹭落的絲線。
許鋒沿著痕跡看去。
腳印繞過亂石,朝西北方向延伸。
那邊山勢陡峭,根本不是通往鎮南侯府的路。
「奇怪。」
元清瑤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哪裡奇怪?」
「他們若想殺龍燕,剛才就能動手,沒必要費力把人帶走。」
許鋒指向腳印。
「花轎的速度看起來很快,卻一直沒有甩開我們。」
「沿途還有斷枝、腳印、紅線。就差插塊牌子,告訴咱們往哪裡追了。」
元清瑤一怔。
「他們故意引咱們出城?」
「對。」
許鋒回頭望向榮昌縣。
從這裡還能看見縣城上方的燈火。
一盞接著一盞,排列整齊,完全不像老人所說的那般十室九空。
花轎一出現,城門無人把守。
百姓閉門的速度也快得反常。
至於胡縣令那句血奴,更像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許鋒眯起眼睛。
「裝神弄鬼是假。」
「把我們從縣城引走才是真。證明背後有人知道我們到了,提前布局,一直操控著什麼。」
元清瑤臉色一變。
「那范幫主呢?」
許鋒握緊追月刀。
范淵也被黑衣人引去了另一條街。
他們四人剛進榮昌便被拆開。
若花轎只是誘餌,龍燕未必會立刻遭到毒手。
縣城裡卻一定藏著不願讓他們看見的東西。
就在這時,山林深處傳來龍燕的慘叫。
「啊~!」
聲音悽厲,離他們不到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