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小姐,如你所願
「從前答應為謝公子定製一件夢繡閣的衣裳,如今衣裳做好了,我特意送過來。」溫嬈眉眼張揚,朱唇微啟,「怡香。」
怡香一直守在門外,等候著溫嬈的施令。
一聽溫嬈喊自己,她就馬不停蹄的捧著衣裳走了進來,朝著謝清辭福了福身子:「謝公子,您的賀禮。」
謝清辭的目光落在了怡香手中捧著的衣裳上,正欲開口感謝。
可當徹底看清衣裳的全貌時,謝清辭的臉色凝固了一瞬,轉而氣笑出了聲:「好,當真是好。」
只見怡香手中捧著的衣裳,早已被人用剪刀剪的四處破洞,尤其是....尤其是衣領之處。
東一個窟窿西一道口子,每一刀都剪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徹底毀掉整件衣裳的形制,又足以讓穿它的人淪為天大的笑柄。
瞧著謝清辭難以言喻的目光,溫嬈輕揚唇角:「阿辭,你不喜歡嗎?」
她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喊過謝清辭了。
正常人誰會喜歡這麼一件破衣裳?
謝清辭心中雖然這麼想,可臉上卻仍舊帶著溫潤可人的笑意,他收回目光,朝著溫嬈曲身行禮:「溫二小姐送的衣裳,我自然喜歡。」
「那穿上給我看看。」溫嬈微笑,聲音像裹了蜜一般。
謝清辭:?
謝清辭的眸里染上了半瞬的怒氣,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就在這兒。」溫嬈衝著屋內輕輕揚了揚下巴。
一旁的怡香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站在此處,傻站著挪動不了步子。
方才二小姐說什麼?
讓謝公子,新科狀元郎,在這兒,穿上這件破衣裳???
溫嬈起身,赤足踩在鋪了絨毯的地面上,抬手,纖細嫩白的指尖輕輕觸碰著謝清辭的肩膀,那雙嫵媚的眸子如蜜般落在謝清辭僵硬的笑上:「沒聽見麼?"
"我說,穿上給我看看,阿辭。」
謝清辭看著眼前的女人,胸腔里氣血翻湧,直衝喉間。
他沒想到溫嬈會如此羞辱他.
送一件破的衣裳便罷,竟是還哄他換上?
在這間雅閣里,謝清辭覺得自己像戲台上的丑角一樣任她賞玩。
羞辱。
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方才還噙在他唇邊那抹溫潤的笑意,轉瞬淡了下去。
溫嬈微蹙秀眉,輕輕打了個哈欠:「快點,本小姐都困了。」
謝清辭長睫微垂,遮住眼底所有的難堪、慍怒,聲音卻依舊溫潤如玉:「清辭不明白,是哪裡惹二小姐不高興了,二小姐要如此羞辱我。」
他竟也好意思問。
溫嬈心中冷笑。
這五年間,一開始謝清辭都還對溫嬈客客氣氣的,後來外來者三番五次對溫婉下手,謝清辭便徹底換了一副面孔。
莫要以為她不知道,這些年民間流傳的溫嬈的閒話,就是他這個狀元郎寫出的詩詞惹得禍。
再說說他念書時的束脩,借讀時住的屋子,夜晚念書點的燭燈,身上穿的衣裳,哪一個不是那外來者上趕著送去的。
最可惡的是....用的都是溫嬈的錢。
一個花了溫嬈那麼多銀兩的小白臉,不應該聽話麼?
玩物怎麼還能頂嘴呀?
溫嬈指尖順著他的肩線緩緩滑下,指甲輕輕刮過他的領口,語氣帶著漫不經心的慢:「惹我不高興?你何時惹我高興過?拿我的銀錢,討我妹妹的好,我沒跟你要錢就不錯了。」
她也是個好面子的,既然是自己送出去,倒也不會拿回來。
但不代表,她不能發泄。
謝清辭眼底翻湧著溫嬈從未見過的戾氣,卻在轉瞬間化成一抹溫和的笑意:「原來二小姐是如此看待清辭的。」
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那些錢是溫嬈自己從前眼巴巴送來的,他也拒絕過。
怎麼?
這麼快就忘記了自己之前的行徑,將責任全推在他身上了?
「換不換?」溫嬈懶得與他糾纏,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雙眸慍怒之間卻盛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氣息,「謝清辭,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了嗎?」
什麼意思?
謝清辭目光猛地一滯。
溫嬈查到什麼了?
溫嬈輕勾唇角:「當年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流落街頭時無人尋你,自侯府發出消息後,來認親的人絡繹不絕,殺豬匠並非是你真正的親人吧?」
她怎麼知道的?
當年,謝清辭知道來認親的人大多是奔著承安侯府來的,能夠擁有一個被承安侯看重的孩子,未來還需憂愁吃住麼?
可在他殘缺的記憶里,沒有真正的親人的影子,唯獨只記得一條冷冷的長巷。
為了不讓侯府覺得他是硬要賴在侯府的,謝清辭才尋了一戶看起來較為溫和的人家認了親。
「告訴我,我的身世。」謝清辭急了,靠近了溫嬈幾寸。
溫嬈輕輕鬆開手,衝著一旁怡香抱著的衣裳揚了揚下巴:「換上再說。」
謝清辭喉嚨微滾,眼神屈辱的看向那套衣裳,最終咬牙,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來:「好,二小姐喜歡,我就換。」
溫嬈唇角微揚,眸中儘是滿意之色,她輕輕勾了勾謝清辭的下巴動作輕佻又隨意,像是在逗弄一隻聽話的小狗:「真乖。」
話罷,溫嬈轉身,繞過屏風,回到了軟榻之上。
她斜倚在軟榻上,烏黑的秀髮鋪散在軟墊上,緩緩閉上眼睛,聲音慵懶得像午後曬著太陽的貓:「換好喊我。」
雅間內安靜極了,唯余銀針落地可響。
怡香雙手捧著衣裳,朝著謝清辭走近了一步:「謝公子,請吧。」
謝清辭指尖繃緊,抬手接過怡香遞過來的衣裳。
怡香這才退出了雅間的門。
謝清辭從容解下腰間的玉帶,褪去一身青色衣袍,拿起那件無法入眼的衣裳,他垂著眼,將那件破洞衣裳慢慢套上身,布料貼著皮膚,每一處破洞都像是刮在臉上的耳光,燙得他渾身發燙。
「二小姐,如你所願。」屏風外,謝清辭換好了那件破洞的衣衫,他微微抬眸,神情溫順,甚至看不出半分的不滿。
溫嬈慢悠悠睜開眼,指尖捻了捻鬢邊垂下來的珍珠步搖,懶懶抬聲道:「過來我看看。」
謝清辭喉嚨微滾,抬腳走到了溫嬈的面前。
溫嬈抬眼上下打量他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她勾了勾手指:「湊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