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給我穿鞋
謝清辭沉沉的目光對上少女肆意張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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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還是俯首向前,將距離拉近了些。
溫嬈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他身上的破洞。
夢繡閣的布料皆是上等,貴重無比,可如今卻被溫嬈剪得處處都是破洞。
她原本以為再俊俏的人穿上這身衣裳,也醜陋難看至極。
偏生謝清辭長身玉立,眉眼清俊,哪怕裹著這一身破爛,也難掩骨子裡透出來的清雅氣度。
溫嬈指尖順著他袖口的破洞划過,冰涼的觸感蹭過謝清辭的小臂,驚得他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顫。
連帶著的,還有溫嬈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飄香縈繞在鼻尖,讓人聞之欲醉。
謝清辭僵直了脊背,垂眼,任憑溫嬈的目光與手在他身上遊走。
溫嬈眸底含笑,明晃晃的戲謔像針一般扎在他心上。
「嗯,合身,比我想像中好看多了。」溫嬈指尖輕輕戳了戳他肩頭磨出來的破洞,涼薄的指尖蹭過溫熱的皮膚,讓謝清辭的呼吸不自覺僵窒一瞬。
溫嬈抬眸,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猶如當年,你剛來到侯府那般。」
只不過那時的謝清辭穿得可比現在要破爛得多。
那時,謝清辭小小的身軀被包裹在又髒又破的衣裳里,赤腳走在崎嶇的路上,那腳底都磨出了血泡。
他雙手抱著自己的身軀取暖,冷得直打寒顫,最終暈倒在了侯府門口。
若非是承安侯府救了謝清辭一命,謝清辭如今的墳草都怕長了三丈高了。
聽見溫嬈的話,謝清辭眼底最後一絲情緒被碾碎,他眼底陰鶩,緊攥著自己的衣擺。
溫嬈杵著臉,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沉吟了許久:「這麼好瞧的衣裳,不穿出去讓別人看看,當真可惜。」
聞言,謝清辭驀地瞪大了眼。
溫嬈瞧著他這模樣,禁不住仰頭笑出了聲:「放心,我只是開個玩笑。」
謝清辭:....
這種踩著他人尊嚴的玩笑,應該沒幾個人會覺得好笑吧?
溫嬈緩緩起身,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我乏了,今日到此為止。」
她起身,赤足抵在謝清辭的腰腹之間:「給我穿鞋。」
謝清辭垂眼看向抵在自己腰間的那隻瑩白的玉足,喉嚨微微一滾。
屈辱湧入心尖,酸澀難耐,謝清辭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
她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僕人?
還是....一條任憑她使喚,但需時不時敲打的...家犬?
溫嬈輕蹙眉梢:「愣著幹嘛?」
「失禮了,二小姐。」謝清辭彎下腰,手剛要碰到溫嬈纖細的腳踝,溫嬈偏躲開了。
溫嬈垂眸,朝著地上的繡鞋揚了揚下巴。
謝清辭抬眼,撞進她帶著戲謔的雙眸。
她更惡劣了。
可這份惡劣,卻比之前來的要高明的多。
他掩去翻湧的情緒,伸手執起她落在地面的繡鞋,溫熱的手心穩穩托住溫嬈的腳心,將繡鞋慢慢套了進去。
直到另一隻鞋也套好後,謝清辭才起身,側身立在溫嬈的身邊。
溫嬈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謝清辭的肩頭:「以後也要這麼聽話哦。」
話罷,溫嬈徑直離開了雅間。
雅間內唯留謝清辭一人,他捏緊的掌心微微鬆開,感受著掌心的薄汗,謝清辭不自覺地低頭,笑出了聲。
他抬眸,看向溫嬈離開的背影,晃晃蕩盪坐在了溫嬈適才倚靠的軟榻上,躺下。
軟榻上還留著方才溫嬈身上的馨香,那般誘人又不刺鼻的香味。
謝清辭唇角緩緩勾起,那笑意和他平日示人的溫潤全然不同,像是一條終於嗅到了血腥味的小蛇,貪婪的想要掌握一切。
好生有趣。
溫嬈,今日這份屈辱,我定要原原本本還你。
謝清辭心中微曬,他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揚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
承安侯府。
溫嬈今日來來回回的四處奔走,累極了,回到自己院中就睡下了。
是夢,夢裡,她又一次被推下閒月閣。
正當她想瞧清那兇手的臉時,周圍樹葉垂落,擋住了她的視線,那人的臉越來越模糊....
失重的墜落恐慌感席滿了溫嬈全身的經絡,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瞧著馬上就要落地,溫嬈猛地驚醒過來。
她胸口猛烈起伏,坐起身捂著胸口許久,才將那口氣順了過來。
到底....是誰。
柳相如,還是旁人?
也不知溫嬈醒神了多久,那股不安的心緒,才緩緩的平靜下來。
她輕輕打了個哈欠:「怡香,如今是何時辰?」
屋外,正打瞌睡的怡香聽到溫嬈的喊聲,猛地驚醒過來,她咽了咽口水,看向烏黑一片的天空:「回二小姐,應是申時三刻了。」
溫嬈半闔雙眸,低聲呢喃:「竟已經是這個時辰了。」
她輕撫著小腹,今日醒過來之後,就忙著處理各種事情,都沒好好嘗一嘗侯府的吃食。
五年來,她最想念的,莫過於是廚房的桂花糕了。
承安侯府的桂花糕是出了名的好吃,溫嬈吃過所有京都城的糕點鋪,都比不上這一口桂花糕。
據說是溫嬈母親當年親自調教的侯府廚房,這才能做出這桂花糕。
溫嬈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去讓廚房蒸一盤桂花糕送來吧。」
聞言,怡香朝著屋內輕輕行了個禮:「二小姐....不是奴婢不去,是這幾日廚房都緊著大少爺那邊。」
溫嬈輕輕蹙眉。
怡香生怕溫嬈誤會是自己不願去,緊接著解釋道:「上次春闈,大少爺為了攔著您被您鞭打重傷,所有功課落下不少,至此之後,大少爺就日夜苦讀.....」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溫嬈半眯著的眸子緩緩睜開。
都忘了這件事了。
那時溫子陵可是修養了四個月,身子才好轉。
「那就去大少爺的院子裡請,請不來庖廚,就將大少爺請來。」溫嬈紅唇輕揚,重新倚靠回床榻上。
這更甚讓怡香犯了難。
府中誰人不知大少爺如今恨二小姐恨得不行。
她去請,能請的來麼?
許是怡香一直沒動靜,溫嬈捂著胸口,揉著腦袋,假意輕聲咳嗽了幾聲:「請不來,就說我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