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鏢局明日關門,今日先來還債


  插旗的是個女人。

  S𝖙o5️⃣ 5️⃣.𝕮𝖔𝖒 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她二十出頭,一身暗紅短打,右肩纏著繃帶,腰間掛刀。斷掉的鏢旗上還能看見「威遠」兩個字,旗面沾著泥和已經發黑的血。

  她身後只跟著三個人,兩人帶傷,最後一個牽著匹瘦馬,馬背上馱著一隻上鎖的木箱。

  老掌柜認出旗號,臉色一變。

  「威遠鏢局?」

  女人抱拳:「寧晚棠。」

  「我找沈浪。」

  沈浪剛回牙行,鞋底還帶著御馬監的爐灰。他先看了看那面斷旗,又看向寧晚棠肩上的傷。

  「押鏢失敗,來賣刀?」

  「來還錢。」

  寧晚棠讓人把木箱抬進門。鎖打開,裡面是十幾錠銀子和一摞貨契。

  「威遠替四海牙行送過三批人,舊帳二十八兩。銀子在這裡。」

  老掌柜翻出舊帳,數目果然對得上。

  沈浪問:「欠了兩年,為何今日來還?」

  「因為明日鏢局就沒了。」

  她說得平靜,身後三名鏢師卻都低下了頭。

  威遠鏢局原本有四十多人,專走京城到西山、朔州一線。半年前老鏢頭死在路上,幾個分號相繼退股。前日最後一趟鏢又在石橋後的槐林被劫,貨主堵門索賠,能賣的車馬已經賣光。

  寧晚棠把舊帳還清,是不想鏢局關門後再留一筆賴帳。

  老掌柜聽得直嘆氣。

  沈浪卻問:「西山的路還敢不敢走?」

  寧晚棠看向櫃檯上的承運單。

  「你要送御馬監的馬具?」

  「十五輛車,三日後出發。」

  「走官道,九十里。黑風嶺不在必經路上。」

  「可最近三次劫鏢都在官道附近。」沈浪道,「你憑什麼說能送?」

  寧晚棠沒有急著吹噓,只把一張舊地圖攤開。

  地圖上用硃筆標了七處水源、兩處可以換馬的驛站,還有三條避開山口的小路。她指著城外三十里的石橋:「馬賊若盯御馬監的車,不會在黑風嶺動手。那裡路窄,搶了也運不走。他們會在石橋後這片槐林等。」

  「為何?」

  「過橋以後,官差會鬆一口氣。槐林能藏人,旁邊還有廢棄鹽道,貨搶到手半個時辰便能散開。」

  寧晚棠說完,又把地圖轉給他看。

  「我上次便是在這裡吃的虧。」

  「既然吃過虧,何來把握?」

  「因為這次知道他們從哪出來。」

  沈浪看了她一會兒。

  沈浪沒再問她有沒有必勝的把握。她沒有誇口,只把敗過的地方和能改的路線擺在桌上。

  謝聽雪從後院出來,見到寧晚棠肩上的血跡,先叫人拿藥。

  寧晚棠擺手:「小傷。」

  謝聽雪看了一眼滲紅的繃帶:「再晚半日,衣裳便和傷口粘在一起。到時撕下來,才算大傷。」

  寧晚棠沒再拒絕。

  兩人進側屋換藥時,老掌柜壓低聲音:「少東家,威遠確實熟路,可他們只剩四個人。」

  「所以還不能接。」

  沈浪把八百兩貨款和各家作坊帳攤開。

  馬具訂單看著賺得多,扣掉工錢、修爐、顧驚雷的賠銀,真正留下的不到二百兩。謝聽雪的分帳尚未結,牙行新招的夥計也要發月錢。老掌柜越算,臉色越白。

  「帳上明明還有銀子,怎麼又快沒了?」

  寧晚棠從側屋出來時,肩上的傷已經重新包好。她沒有催沈浪接單,只拿回地圖,把十五輛車分成三組,在紙上畫出前後距離。

  「威遠現在只有四個人,護不住十五輛車。」她道,「但我能在兩日內找回十二個舊鏢師。車從西市租,趕車人用御馬監自己的。我的人只護路。」

  「那些人為何肯回來?」老掌柜問。

  「以前跟我父親吃飯。鏢局倒了,他們才散。」

  「你父親不在,他們還聽你的?」

  寧晚棠把短刀壓在地圖角上:「不聽的不用。」

  謝聽雪靠在門邊:「四個人去找十二個人,兩日夠嗎?」

  「夠。」寧晚棠道,「他們都欠我酒錢。」

  沈浪笑了一下,指向石橋後的槐林:「你知道馬賊在這裡等,為何上一趟還會敗?」

  「知道得太晚。」

  寧晚棠沒有躲開這個問題。上一趟鏢隊過橋以後,她發現林里沒有鳥叫,正要改路,貨主派來的管事卻怕誤時,堅持繼續走。伏兵衝出來時,前車已經進林,後車還堵在橋上。她帶人保住了大半貨,貨主仍把全數損失算到威遠頭上。

  「這一次誰說了算?」沈浪問。

  「上路以後,我。」

  「若我不同意?」

  「你可以自己趕車。」

  她說得硬,手卻一直按著受傷的肩。

  沈浪把承運單折起來:「明日帶你能找回的人來。先在城外跑一趟空車。」

  寧晚棠抬眼:「跑完便把鏢給我?」

  「跑完再談價。」

  「威遠押鏢,三成定金。」

  「如今只剩四個人,還按舊價?」

  「少一個都不行。」

  兩人第一次見面,價錢先爭了半刻。寧晚棠最終只肯把定金降到兩成,條件是路上她有權改道,也有權把拖累車隊的人綁在車後。

  老掌柜聽到最後一條,小聲問:「包括少東家嗎?」

  「包括。」寧晚棠道。

  謝聽雪看向沈浪:「這單可以接。」

  沈浪正要說話,櫃檯旁忽然傳來翻紙聲。

  櫃檯旁,一個從午後便等著的瘦書生從二十多張票據里抽出兩張,放到老掌柜面前。他懷裡還露著蘇掌柜寫給四海牙行的薦帖。

  「陳家鐵鋪同一批夜工,報了兩次工錢。」

  「這裡多付三十二兩。」

  老掌柜一怔,急忙拿帳冊核對。兩張票據一個寫趕工,一個寫返工,日期和人數卻完全相同。

  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儒衫,右手兩根手指微微歪著,懷裡還抱著一冊自己的帳本。

  沈浪問:「你是誰?」

  「裴九章。」

  「來做什麼?」

  「蘇掌柜說四海缺個能把帳看明白的人,我來找活。」

  他抬手點了點寧晚棠畫出的三條路線。

  「另外提醒一句。」

  「十五輛車若真分成三隊,銀子會多花四十六兩。照一百八十兩運費算,你們這一趟幾乎不賺錢。」

  寧晚棠皺眉:「你會走鏢?」

  「不會。」

  「那你憑什麼管路?」

  裴九章把那兩張重複票據推向沈浪。

  「我只管錢。」

  門外那面斷掉的威遠鏢旗,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三日後,十五輛馬具車必須出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