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棺釘落下前,她押上了公主印


  青鸞趕到御史府時,第一枚棺釘已經釘進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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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堂裏白幡垂地,羅家長子跪在棺前,兩個木匠一左一右扶著棺蓋。管事秦福站在旁邊催:「時辰不能誤,快釘。」

  青鸞一腳踢翻木匠手裡的錘。

  「停手。」

  靈堂頓時亂了。

  秦福認出她腰間的宮牌,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悲色:「青鸞姑娘,這是羅府的喪事。大人已經停靈三日,再不封棺,屍身就要壞了。」

  「昭寧公主要復驗屍身。」

  「公主也不能擾死人安寧。」

  羅夫人從內堂出來。她兩夜沒睡,眼睛紅腫,見青鸞攔棺,聲音都在抖。

  「我夫君活著時受人彈劾,死了還要被開棺。公主究竟要查什麼?」

  青鸞沒有硬闖,只把昭寧的手書放到供桌上。

  「公主隨後就到。」

  秦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下葬的車已經備好。若什麼人隨口說一句大人沒死,羅家便要一直等下去嗎?」

  「等到巳時。」

  沈浪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他和昭寧幾乎同時趕到。陳鐵衣留在刑部照看杜二山,羅三川卻拄著鐵鉤一路跟來,跑得額頭全是汗。

  靈堂里還有幾名一早前來弔唁的官員。定遠侯沈崇也在,沈瑾跪在側席,白衣外罩著孝帶,看見沈浪進門,先是一愣,隨後皺起眉。

  沈崇沉聲道:「羅御史屍骨未寒,你又來鬧什麼?」

  「救人。」

  「荒唐。」

  「那匹馬發瘋的時候,侯爺也說過這兩個字。」

  沈瑾的臉一下難看起來。

  昭寧沒讓他們繼續爭。她走到棺前,看著羅夫人。

  「孫不留說,羅大人服下的是閉息丸,巳時前後會醒。若現在封棺,人便會活活悶死。」

  羅夫人的手猛地攥緊。

  秦福立刻道:「鬼醫為了活命,什麼話不敢說?大人斷氣時,太醫院、刑部仵作都驗過,豈會全錯?」

  「所以只等兩個時辰。」昭寧道。

  「若兩個時辰後還是死人呢?」

  羅夫人盯著她。靈堂里所有人也都在等這個答案。

  昭寧取下腰間的小印,放到供桌上。

  「今日是本宮攔棺。若羅大人未醒,驚擾亡者、延誤下葬,所有罪責由本宮向父皇請領。」

  秦福還想開口,沈浪已經把四海牙行的契書壓在公主印旁邊。

  「羅府今日因我多出的所有喪儀、冰錢和誤時賠償,四海出。若巳時之後羅大人仍無動靜,這張契也留下。」

  一名來弔唁的御史走上前,主動在契書背面署名作證。另一名官員也跟著落筆。事情到了這一步,誰也不能再把開棺說成羅家私下反悔。

  沈崇看著那張契書,眉頭越皺越深。

  「你才離開侯府幾日,便敢拿祖產作賭。」

  「侯爺記錯了。」沈浪道,「牙行是老夫人留下的,你昨日才說它是八十兩都不值的破鋪子。」

  老掌柜若在這裡,大概會抱著桌腿哭。

  昭寧側頭看他:「你押得倒快。」

  「公主押的是腦袋上的冠,我總不能只押一頓早飯。」

  羅三川小聲道:「東家,牙行里還有我們的鋪蓋。」

  「所以你最好盼羅大人醒。」

  羅夫人看著那張契書,眼淚忽然落下來。

  她不是想要四海牙行。只是夫君若真還有一口氣,她不敢親手把棺釘死。

  「開棺。」她說。

  秦福急了:「夫人——」

  「開。」

  兩名木匠把釘進去一半的棺釘拔出來。棺蓋推開的瞬間,一股混著冰塊和藥草的冷氣湧出。

  羅正躺在裡面,面色灰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胸口不動,鼻下也沒有氣。

  太醫院隨羅家守靈的醫官重新搭脈,足足摸了半盞茶,最終搖頭。

  「公主,確實已經……」

  沈瑾在旁邊低聲冷笑:「大哥這回怕是要把母親留下的鋪子也賠進去。」

  沈浪沒理他。

  孫不留說的是巳時前後,現在離巳時還有一個多時辰。人已經躺了三日,早一刻開棺並不會立刻坐起來。

  他先問醫官:「棺里為何放這麼多冰?」

  「防屍身腐壞。」

  「閉息的人也一直凍著?」

  醫官一怔。

  沈浪讓人把棺里的冰囊全取出去,又叫羅府燒來熱水,把暖過的磚用厚布包好,放在棺外四周。不是貼在羅正身上,只讓靈堂慢慢暖起來。

  秦福冷聲道:「你當大人是凍僵的魚?」

  「你若急著封棺,可以出去等。」

  「我跟了大人十五年!」

  「那更該多等兩個時辰。」

  秦福還要爭,羅夫人已經讓人把他拉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

  靈堂里的香換了兩次,來弔唁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站在門外議論昭寧胡鬧,也有人盯著供桌上的公主印和牙行契書,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沈崇沒有走。

  他站在側邊,臉色越來越冷。沈瑾卻悄悄挪到棺邊,似乎想看羅正究竟能不能醒。

  羅府門前很快堵了半條街。有人聽說昭寧公主拿印攔棺,連官服都沒換便趕來;還有人只是想看沈浪這回會不會把最後一間鋪子也輸掉。白幡下面,全是壓低的議論聲。

  羅夫人讓人搬來一架屏風,把棺木與門外隔開。她自己卻不肯坐,始終扶著棺沿。每隔一會兒,便伸手去探羅正的額頭。

  還是冷。

  沈浪讓醫官把羅正的衣領鬆開,又問閉息之人最怕什麼。

  醫官遲疑道:「若真是假死,最怕氣悶、寒氣不散,也怕驟然灌水。」

  「那便一件也別做錯。」

  窗戶全被推開,冰囊取走,暖磚每一刻鐘換一次。沈浪沒有碰羅正,只盯著香案旁的漏壺。羅三川守在靈堂門口,誰想靠近棺木,都要先報姓名。

  沈瑾終於忍不住:「你不過在等時辰。若巳時一過,人還是死的呢?」

  沈浪看了他一眼:「那就賠鋪子。」

  「你倒說得輕鬆。」

  「不是你的鋪子,自然聽著重。」

  沈瑾被堵得臉色發紅。沈崇低喝一聲,讓他閉嘴。

  快到巳時,棺里仍沒有動靜。

  羅夫人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秦福重新拿起錘:「夫人,時辰到了。」

  第一聲巳時梆子從街外傳來。

  沈浪正要讓醫官再摸一次脈,棺內忽然響了一下。

  很輕。

  像指甲刮過木頭。

  靈堂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第二下更清楚。

  羅正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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