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嚴侍郎的人,來得比刑部還快
北倉騎兵圍住舊驛時,天已經快亮。
四十餘人,前後兩隊。領頭的是北倉校尉趙洪,手裡舉著嚴敬之的戒嚴手令。
「御史台逃犯周成、乙庫副帳和所有涉案人證,全部交兵部接管。」
兩名刑部差役亮出追捕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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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洪連看都沒看。
「此地屬於北倉軍區。刑部文書入倉三十里,須先會兵部。」
寧晚棠站在驛門內,左手握刀,右肩的傷口已經重新滲血。
「舊驛不在倉牆裡。」
「北倉戒嚴,周圍五十里都歸軍令。」
羅三川看著外面四十多匹馬。
「東家,這一回抓人按個算,我們會賠。」
沈浪沒接他的笑。
嚴敬之的手令來得太快。周成到舊驛不過半夜,北倉騎兵卻像早就在等。
周成抱著副帳縮在牆邊,一看見趙洪便往後退。
「不能把我交給他。」
「你認識?」
「乙庫的帳,每月先過趙洪的手。」
趙洪在門外喊:「沈公子,你協助抓人有功。把帳和周成交出來,本校尉保證你們平安回京。」
「阿木爾呢?」沈浪問。
「北戎商人,自有鴻臚寺查。」
「他要殺周成,你卻先問帳。」
趙洪臉色一沉。
「開門。」
北倉騎兵開始下馬。
舊驛只有一扇正門,後牆塌了一半,真打起來守不住半刻鐘。寧晚棠的人加上刑部差役不過六個,阿木爾和兩個北地漢子還綁在馬棚柱上。
沈浪走到周成面前。
「副帳給我。」
周成攥得更緊:「你要交出去?」
「想活便鬆手。」
他最終把薄冊交了。
沈浪沒有藏,直接拿著帳走到門口。
趙洪看見薄冊,眼神亮了一下。
「扔出來。」
「先寫收據。」
趙洪愣住。
「什麼?」
「周成一個,阿木爾三個,副帳一本,右耳書辦一個。你接走多少,寫多少。」
「軍令面前,還敢談收據?」
「沒有收據,我回京怎麼證明不是自己把人賣了?」
趙洪冷笑:「你以為今天還能回京?」
門內門外都靜了。
趙洪自己也意識到說多了,立刻抬手。
「拿人!」
北倉騎兵向前壓。
沈浪忽然把副帳舉到燈火上方。
「再走一步,我燒。」
趙洪停住。
「燒了帳,你也活不了。」
「那便讓嚴敬之自己解釋,為什麼他的人比刑部早到一個時辰。」
趙洪臉色變了。
沈浪繼續道:「原帳只有一本,但關鍵頁不只一份。」
這是假的。
他們一路追人,根本來不及謄抄整本副帳。可阿木爾被綁住以後,沈浪已經讓刑部差役封走一張夾頁,再由威遠鏢師從枯井後送回京城。那一頁未必能定罪,卻足夠證明乙庫、匯通票號和北戎使團之間有帳。
趙洪不知道帶走的是哪一頁。
更不知道還有幾份。
「誰送走了?」他問。
「猜。」
趙洪看向四周。
威遠先到舊驛的兩名鏢師里,確實少了一個。那人昨夜在阿木爾被綁住後,從枯井後騎馬離開,走的不是官道。
趙洪若現在殺光驛里的人,散頁照樣會進京。
沈浪把薄冊從火上移開。
「寫收據,押人回京。你還可以說自己只是奉命接管。」
「本校尉憑什麼聽你的?」
「憑嚴敬之已經被扣在宮裡。」
趙洪猛地抬頭。
這件事沈浪並不知道。
可嚴敬之的手令是未時發出,之後京城再無消息;如果一切順利,嚴敬之應該補第二道命令,而不是讓趙洪天亮才動手。
沈浪賭的是他心虛。
趙洪果然遲疑了。
就在這時,馬棚里的阿木爾忽然掙斷一隻手上的繩。他沒有撲沈浪,而是沖向周成。
周成若死,副帳便少了最重要的人證。
羅三川的鐵鉤先一步勾住阿木爾腰帶。阿木爾帶著他往前拖了兩尺,寧晚棠從側面撞上去,刀鞘砸中他的後頸。
她右肩同時崩開,血順著袖口往下流。
北倉騎兵見裡面動手,紛紛拔刀。
趙洪卻沒有下令沖。
沈浪蹲下撿起阿木爾掉出的匕首。
匕首柄底刻著一個極小的「嚴」字。
不是嚴敬之的官印,只是嚴府兵器常用的私記。
周成看見後,像是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趙洪。」他隔著門喊,「乙庫每月虧空三千兩,你拿三百。嚴府拿一千,剩下的走匯通票號送北戎使團。你今日殺我,帳也對不上。」
趙洪的臉徹底白了。
身後的北倉士兵開始互相看。
他們未必知道撫恤銀和舊甲案,卻聽得懂每月三千兩意味著什麼。
沈浪把收據紙放到門檻上。
「寫。」
趙洪盯了他很久,終於讓書記上前。
收據一筆筆寫清:周成、右耳書辦、阿木爾及隨從、乙庫副帳、北戎箭囊、嚴府私記匕首。兩名刑部差役署名,寧晚棠和趙洪各按手印。
沈浪沒有把人留給北倉。
收據寫完後,他要求趙洪派二十騎護送,一同回京交三司會審。趙洪若拒絕,便等於當著自己士兵的面承認不敢讓人進京。
天亮時,隊伍終於離開舊驛。
走出北倉地界,迎面來了宮中禁軍。
嚴敬之被扣、晟帝命三司接案的聖旨也到了。
趙洪在馬上晃了一下,幾乎握不住韁繩。
沈浪把收據折好,塞進懷裡。
羅三川靠在車邊問:「東家,這次算抓了幾個?」
「一個主簿,一個書辦,三個北戎人,一個校尉。」
「趙洪也算?」
「他自己跟著回去。」
羅三川滿意地點頭:「那肉錢夠了。」
寧晚棠靠在另一邊,臉色發白。
沈浪看見她袖口的血,伸手去扶。
「別碰右邊。」她道。
他換到左邊。
隊伍行到北門時,青鸞已經等在那裡。她先看寧晚棠的傷,又看沈浪手上仍纏著的白帕。
「公主問,帕子洗了沒有。」
沈浪低頭看了一眼。
一路泥、血、燈油,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告訴她,洗不出來。」
青鸞道:「公主說了,洗不出來便拿人來還。」
沈浪笑了一聲,正要回話,押車裡的周成忽然探出頭。
「沈公子,你還不知道真正的乙字帳藏在哪裡。」
「哪裡?」
「嚴府後巷有一間紙紮鋪。每月初七,所有不入官帳的票根都在那裡燒。」
今日正是初六。
周成看著城內方向。
「明夜之前,嚴府一定會讓它真燒一次。」
沈浪抬眼看向京城。
北倉的人抓回來了。
嚴敬之的帳,還在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