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海第一支商隊,去接三百二十七個死人


  強闖四海的人沒有搶銀。

  他們搶的是趙廣等八名歸卒。

  陳鐵衣提前關了後門,十七名傷兵分守三處。寧晚棠肩傷未愈,只坐在二樓窗口看院子,誰往哪邊動,她便敲一下窗框。

  羅三川聽不清暗號表,卻看得懂她的手。

  兩短一長,左牆。

  鐵鉤從門縫伸出去,先拖倒一個。

  謝聽雪沒有拿刀。她讓老掌柜把所有軍屬帶進後院,又把一面宮宴用過的大鼓推到樓梯口。有人翻牆時,她只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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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聲比喊人傳得遠。

  東街腳店的護院和威遠鏢師聽見,立刻從兩邊包回來。

  來人一共十二個。

  他們沒有一起沖門。

  四個人在前巷故意掀翻銀車,引軍屬爭搶;三個從後牆進,兩個爬屋頂,剩下的人直奔趙廣住的側屋。若不是寧晚棠一直坐在二樓看全院,四海的人很容易被前門的亂象拖走。

  她第一下敲窗框,陳鐵衣沒有動。

  第二下落在左窗,半聾兵才把後院軍屬往庫房帶。

  第三下很重,謝聽雪敲響大鼓。

  衣服是大乾短打,靴底卻適合馬鐙。領頭人左手缺兩根手指,正是雇香車、在安民鋪背後遞假契的人。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狼頭印。

  陳鐵衣沒有追印,先守趙廣。

  「他們要活口。」他說。

  左手缺指的男人衝進核驗廳,刀鋒直取趙廣肩膀。趙廣在俘營受過傷,動作慢了一拍。陳鐵衣用門閂擋住刀,空袖被刀風帶起。

  半聾兵從側邊抱住那人的腰。

  兩個人一起撞翻核驗桌。

  狼頭印落在地上。

  顧驚雷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他撿起那枚印,只看一眼便罵。

  「又是假的。」

  這一次月牙方向對了,磨損也仿得很像。可印底的銅料摻錫過多,邊緣發白,不是北戎常用的紅銅。

  顧驚雷又把印放到火邊烤了一下。

  銅面很快沁出一層白霜。

  「京城銅器坊為了省料才摻這麼多錫。北戎的印要在冬天用,摻成這樣,一凍就裂。」

  有人在不斷複製狼印。

  真印只有一枚,假印卻可以有十枚、百枚。

  若每一撥人都掛著狼印,京城便會把所有案子都算到烏烈頭上;真正給他們錢的人,反而可以躲在後面。

  左手缺指的男人被押到宮中時,沈浪已經從御書房出來。

  男人不肯供出名字,只在看見真正狼印時變了臉。

  羅正讓人把兩枚印並排放在他面前。

  「你替誰刻?」

  男人咬破嘴裡的毒囊。

  孫不留早有準備,一把捏住他的下頜,用布卷壓住舌根。毒沒咽下去,先流了半臉。

  「這種東西也敢藏在牙里。」孫不留道,「咬破以後死得慢,還臭。」

  男人吐了半刻鐘,終於怕了。

  他是永安紙紮鋪隔壁銅器坊的匠人。嚴府管事每月給他圖樣,讓他仿製不同官印和商印;狼頭印從半年前開始,一共刻過七枚。

  其中六枚交給嚴府。

  最後一枚,卻送進了定遠侯府。

  沈浪看向沈崇。

  沈崇今日也在宮中。他臉色鐵青,立刻讓人去拿西庫舊管事沈全。

  沈瑾被禁足,沈全卻在昨夜失蹤。

  侯府後門少了一輛運炭車,去向正是北門。

  線又指向黑鷹關。

  晟帝終於下旨。

  這道旨意不是把兵交給沈浪。

  五十名禁軍只負責護送和邊界安全,不聽四海調去查營、抓官或搶人;四海也不能借公主府和御史台名義私自調軍。互市一旦談崩,禁軍先護人和帳撤回。

  沈浪在這條旁邊親手按了印。

  四海以「傷兵軍屬核驗處」名義,組一支北境互市商隊。朝廷出三千兩押金、鹽茶布匹各十車,不給五百匹軍馬;兵部另派五十名不涉北倉舊案的禁軍護送。

  沈浪負責核人和談價。

  趙廣等八名歸卒隨行辨認俘虜。

  陳鐵衣、羅三川負責護院和俘營接收;裴九章管帳;顧驚雷負責檢驗對方交還的軍械與鐐銬。寧晚棠因傷留京,卻將威遠最熟北路的六名鏢師交給沈浪。

  孫不留沒有被列入名單。

  他自己拿著藥箱站到隊尾。

  「黑鷹關三百多個傷兵,你們準備帶幾個太醫?」

  兵部主事道:「太醫院會派人。」

  「派誰?」

  「尚在商議。」

  「等你們商議完,人先爛了。」

  沈浪問:「房租呢?」

  「出門期間不算。」

  「藥錢?」

  「朝廷出。」

  孫不留這才把藥箱放上車。

  他仍沒叫東家。

  出發定在五日後。

  裴九章當場算完路程,臉色便沉了。

  「京城到黑鷹關,快車晝夜換馬也要三日。商隊三十車,正常要六日。」

  「烏烈給了十日。」

  「今日已經過去一日。」

  更麻煩的是,鹽茶布匹還在官倉,三十車貨一車也沒點驗。五十禁軍要重新點名,八名歸卒要養到能趕路,孫不留要備藥,邊關文書還要經過三處蓋印。

  五日後出發,走到一半期限就沒了。

  沈浪把原定日期劃掉。

  「後日天亮走。」

  兵部主事道:「貨來不及點清。」

  「邊走邊點。少一包,記在交接單上。」

  裴九章道:「車夫呢?」

  「從威遠和四海護院裡挑,京城核驗處留下陳鐵衣一半的人。」

  每提前一日,帳上都要多一層風險。可木牌上的二十七個人,等不起他們把每一袋茶都稱得一樣重。

  四海門前第一次掛起北境商隊的木牌。鹽、茶、布匹不是賣給京城客人的,它們要穿過北路,去換回三百二十七個已經被大乾寫死的人。

  裴九章站在車邊核帳。

  「三千兩押金,三十車貨,五十禁軍。若貨丟了、銀少了、人沒換回來——」

  「先別算賠多少。」老掌柜臉都白了。

  「我只是提醒東家按手印以前看清。」

  沈浪接過商隊文書。

  這一次,文書上不再只有四海牙行的小印。

  旁邊還有御史台、兵部和昭寧公主府三方具保。

  昭寧從宮中出來得晚。

  她走到第一輛車前,把一隻新的藥囊掛在沈浪腰間。藥囊里沒有香,只放著止血粉和一塊乾淨白布。

  「帕子不借了?」沈浪問。

  「怕你又在外面裹一條黑帶子。」

  謝聽雪正站在四海門內,聞言撥了一下琴弦。

  昭寧沒有回頭。

  「這次回來,本宮要收的是人,不是帕子。」

  沈浪看著她:「若人和貨都回來呢?」

  「再算利息。」

  她把真正的狼頭私印放進他掌心。

  「烏烈點名要你去。」

  「公主不擔心?」

  「擔心。」

  昭寧答得很快。

  「所以你最好讓他後悔點了你的名字。」

  城門外,北路方向揚起一線黃塵。

  一匹無人騎乘的黑馬沿官道跑來,停在四海商隊前。

  馬鞍上沒有人。

  只有一塊帶血的木牌。

  趙廣認出那是黑鷹關俘營第十三隊的牌子。

  十二枚銅牌只算了三百人。

  失蹤的二十七人,就在第十三隊。

  木牌背後刻著最後期限。

  「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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