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三座宗莊我一個也不去


  宗正寺的七日票才進四海一夜,裴九章已經把承恩莊、永豐莊、鷺河莊三個名字抄了三遍。第二日一早,小吏帶著三輛車來接人,進門卻只見沈浪坐在櫃檯後吃湯餅。

  「沈公子,車已經備好了。」

  沈浪抬頭:「給誰?」

  小吏愣了一下:「自然是給你。七日票昨日才接,你今日不去?」

  「接的是四海,不是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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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裡已經站著三撥人。蔣文和抱兩本舊冊,身邊跟裴九章和一個寫字快的年輕夥計;高祿換了不起眼的灰袍,帶著兩名從尚衣監退下來的老驗貨手;寧晚棠則重新綁緊肩上的護帶,旁邊是焦福生和六名威遠鏢師。

  小吏看完更急:「你不去,誰做主?」

  「三十戶、十塊田牌、五趟糧,誰那一莊辦的,誰回來解釋。」沈浪把湯碗推開,「承恩莊誰去?」

  「我。」蔣文和先拿票。

  高祿伸手取第二張:「永豐。」

  寧晚棠已經把第三張折進袖裡:「鷺河。」

  三個人甚至沒問沈浪統一怎麼查。小吏忍不住道:「總得有個章法吧?」

  蔣文和把舊冊夾進臂彎:「我先看誰簽字。」

  高祿道:「我先看糧。」

  寧晚棠更簡單:「我先走路。」

  三個答案一個都不一樣。小吏臉色發苦,沈浪反而笑了:「若三座莊真是一種毛病,宗正寺抄安平莊那四張紙便行,何必再花二十兩?」

  昭寧恰好從後院出來。她昨日留宿四海,等的就是宗正寺回話,聽完只問:「你真一個都不去?」

  「七日二十兩,不值得我三座莊各跑一遍。」

  「嫌少?」

  「不是。」沈浪指了指院裡三撥人,「宗正寺若只認我,以後買的永遠是一個沈浪。他們三個能自己把事辦回來,四海才算真有東西可賣。」

  昭寧看懂了:「你是想讓宗正寺認四海里別的名字。」

  「我沒想那麼遠。」

  「你每次說沒想遠,通常價牌都快寫好了。」

  謝聽雪從東廂出來,手裡抱著一隻小匣,直接遞給高祿:「永豐莊若真收過春麻,替我看看他們的麻線。」

  高祿沒接:「這是宗正寺的差。」

  「我另外付。」

  「多少?」

  謝聽雪掏出二錢銀子。高祿這才把匣子收入袖裡:「只看一眼,不替你買。」

  沈浪看得牙疼:「你們已經學會背著東家接活了?」

  謝聽雪淡淡回他:「你昨日才說,人不是你的貨。」

  院裡頓時笑成一片。

  宗正寺小吏還是不放心,臨走又拿出一張總票,非讓沈浪簽。沈浪沒碰筆:「誰辦的誰簽。東家一簽,下面人出了錯便只會往我身上推。」

  蔣文和先回來落名,高祿跟著簽,寧晚棠最後一筆落得最利落。裴九章順手把總票抄成三份,分別塞進三隻木盒底下:「誰回來少一張紙,先從誰工錢里扣。」

  小吏盯著三個名字:「若三個人說的不一樣呢?」

  「那便說明三座莊本來就不一樣。」

  沈浪把櫃檯下的三隻木盒推過去。給蔣文和的裝舊契紙、紅繩和空白旁註紙;給高祿的裝封蠟、細麻繩和三個不同孔眼的小篩片;寧晚棠那盒最簡單,兩根摺尺、一卷細繩、一小瓶紅漆。

  「為何東西也不同?」小吏問。

  「我若給三套一樣的東西,他們回來多半只會交三份一樣的答案。」

  高祿拿起第二隻盒子,把三個篩片翻過來看了一遍:「你倒會省事。連我該帶什麼都替我算過了。」

  沈浪道:「我只算盒子。你到了永豐莊先看糧還是先看人,自己決定。」

  寧晚棠更乾脆,第三隻盒子連打開都沒打開便夾到腋下。她認得摺尺、細繩和紅漆能做什麼,卻不準備因為沈浪塞了三樣東西就照著三樣東西查。

  沈浪這才補了一句:「盒子錢記公帳。」

  裴九章立刻問:「從宗正寺二十兩里扣?」

  「當然。」

  小吏直到這時才明白,沈浪嘴上說自己不去,連盒子都沒打算白送。

  三撥人出門前,沈浪只留三句話:「查不到的別補;看不懂的回來問;誰拿宗正寺的牌壓人,回來扣錢。」

  蔣文和皺眉:「扣誰?」

  「你。」

  「我還沒領。」

  「那便先欠。」

  高祿轉身就走。寧晚棠到門口卻回頭問:「你留京做什麼?」

  「看店。」

  「真話。」

  「等你們回來,看哪一撥最值錢。」

  寧晚棠翻身上馬:「那你最好準備三份價。」

  三輛車從四海門前分向三條路。承恩莊在京東,永豐莊在南郊,鷺河莊靠舊漕渠,三座莊其實都不算遠,真讓沈浪一座接一座跑,七日也跑得完;可他故意留在櫃檯後,就是想看看少了自己以後,四海剩下的人還能不能把二十兩的差事完整送回來。

  午後,小吏回宗正寺復命。最年長的官員聽說沈浪真沒去,先問了三個名字。聽到蔣文和時沒什麼反應,聽到高祿時抬了一下眼,聽到寧晚棠時卻把筆放下:「威遠的寧晚棠?宗莊又不是鏢路。」

  小吏只能照實回答:「她說先走路。」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官員最終沒有叫人追回來,只讓人在三張票後各添一行——誰問,誰簽名。

  小吏從四海回去時一直覺得這差事被沈浪硬拆成了三塊,可最年長的官員沒有說「合回來」,反而把三個人的名字分別留在票上。對宗正寺來說,這也是第一次:同一張委託不再只認一個東家,而開始認具體是誰問、誰看、誰簽。

  當天第一張回紙來自承恩莊。不是沈浪寫的,只留了蔣文和一句話:三十戶先不用查。

  這莊裡,有十二個死人還在交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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