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斗築基（上）
【死亡讀檔激活。】
【時間重置於半柱香之前。】
泥水從鞋底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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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站在枯樹旁，衣襟乾淨，長刀還掛在腰間。遠處的黑霧貼著沼澤遊動，白骨鈴碰在一起，傳來兩聲輕響。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一掌穿透胸骨的痛還壓在身體裡，五臟被震碎的感覺沒有散去。喉嚨里泛起腥氣，他彎下腰，吐出一口渾濁的氣。
築基初期。
血煞宗修士。
掌法的起手式是右肩下沉，左手抬起，血氣壓入右掌。
林淵盯著黑霧。
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血袍拖過泥地，腰間三枚白骨鈴輕輕晃動。他停在十丈外，目光掃過林淵胸口。
「把玉交出來。」
林淵沒答，腳下已經繃緊。
男人往前邁步。
十丈距離被一步跨過。
血色掌印在男人右掌凝聚。
林淵提前動了。
鬼影步！
他往左橫移，鞋底擦過泥面，整個人貼著一棵枯樹掠出。掌印落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黑泥衝上半空，枯樹從中斷開。
躲開了。
林淵剛要借樹影繼續拉開距離，背後的空氣壓了過來。
掌印沒有消散。
它掀起的靈力余勁撞上後背。
咔。
脊骨斷開。
林淵的身體砸進泥潭，胸腔陷下去，右臂扭成一個怪異角度。他想撐起身，手臂卻只帶起一片黑泥。
中年男人走到坑邊，低頭看他。
「練氣修士能避開正面一掌，算你有點本事。」
林淵張了張嘴。
血從口鼻湧出。
男人抬腳踩下。
視線斷了。
……
【死亡讀檔激活。】
【時間重置於半柱香之前。】
林淵睜開眼，呼吸停了半拍。
第一回，他連躲都躲不開。
第二回，他避開了掌印，卻死在餘波下。
那道掌印的覆蓋範圍，比肉眼看見的更大。只要魔修出掌，十丈內沒有絕對安全的位置。
跑不掉。
只能讓他出不了掌。
林淵摸向腰間儲物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陶瓶。瓶塞拔開，裡面裝著從黑風三煞手裡繳獲的腐骨毒粉。
這玩意兒碰到皮肉，能把練氣修士的血肉爛成泥。
築基修士也該有點反應。
他蹲下身，將毒粉撒入附近幾處積水，又把剩下的粉末揉進濕泥。做完這一切，他退回枯樹旁，擺出受傷未愈的架勢。
黑霧靠近。
白骨鈴響。
中年男人依舊在十丈外停步。
「東西交出來。」
林淵扶著樹幹，咳了兩聲。
「你先報個價。殺人越貨也得講規矩，萬一你給得多，我還能替你把玉洗乾淨。」
男人臉上沒有表情。
「找死。」
他跨出一步。
林淵抬腳，踢向腳邊泥水。
黑色泥漿混著毒粉，迎面潑向血袍男人。
男人沒躲。
他體表浮出一層血光。
毒泥撞上血光，落回地面。腐骨毒粉貼著血氣遊走，連男人衣角都沒沾上。
護體靈氣自行運轉。
林淵的眼皮跳了一下。
男人看著腳邊毒泥，抬起右手。
「雜役出身，手段倒不少。」
血光聚在他兩指之間。
林淵轉身就跑。
一道紅線穿過霧氣。
從後腦貫入。
視野里最後留下的，是一截腐爛樹根。
……
【死亡讀檔激活。】
【時間重置於半柱香之前。】
林淵站在原地，沒有馬上動。
第三次。
毒沒用。
血煞魔功的護體靈氣會自行阻隔外物，想靠毒霧逼退對方，和拿掃帚去打雷差不多。
他的手掌落到刀柄上。
能遠攻，能護體，掌法範圍大，步法也快。
這人是個全套配置。
孫洪為了殺他，連外援都挑了個滿配貨。
林淵吐出一口氣。
這次不跑。
等中年男人走出黑霧，他率先拔刀。
「想拿玉，自己來取。」
男人看了他一眼。
「有骨頭的人，死起來總比軟骨頭響。」
林淵沒有理他。
男人踏過泥水的剎那，林淵的鬼影步全力催動。他沒有後退，反而貼地掠向對方左側，長刀直取膝彎。
三尺。
兩尺。
刀鋒即將碰到血袍。
男人體外的血光朝外一撐。
林淵手中長刀脫手飛出，虎口裂開，人被掀到半空。
血袍男人抬起手。
一道血刃斜斜掠過。
林淵低頭，看見自己的下半身仍留在泥地里。
他摔下去時，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練氣修士，也敢近我三尺。」
……
【死亡讀檔激活。】
【時間重置於半柱香之前。】
林淵靠著枯樹坐下。
額頭全是汗。
讀檔能讓傷口消失，卻帶不走死亡留下的痛。胸骨碎裂，頭顱被洞穿，腰腹斷開的感受，輪番壓在腦子裡。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攥在掌心，借著裡面的靈力穩住呼吸。
硬闖不行。
遠攻不行。
下毒不行。
那就看。
林淵沒有拔刀，也沒有布置陷阱。他站在沼澤邊，像個等死的傷員，盯著黑霧中的血袍。
中年男人走近。
「這次不掙扎了？」
林淵低著頭。
「我這人有個習慣，死前喜歡記帳。」
男人皺眉。
「記什麼帳？」
「記誰打我，打了幾下，回頭好找他結算。」
中年男人笑了。
他抬起右手。
林淵的目光鎖住他全身。
右肩下沉。
左手抬起。
血氣從丹田流向腰腹，再沿著右臂灌入掌心。
來了。
林淵死死看著對方左側。
在左手抬起的那段空隙里，男人左側腋下的血氣斷了一拍。
很短。
短到連白骨鈴都沒有晃完。
可林淵看見了。
掌印壓下。
他沒有躲。
胸骨再度碎開，泥水淹沒口鼻。
黑暗吞來前，林淵嘴角動了動。
「找到了。」
……
【死亡讀檔激活。】
【時間重置於半柱香之前。】
沼澤恢復原狀。
林淵蹲在泥地里，手掌探入水下。淤泥深處不斷冒出氣泡，泡沫破開時，飄出淡淡的硫磺味。
沼氣。
他抬頭丈量距離。
魔修每次停在十丈外開口，第二步會跨到三丈之內。掌印發動前，左側腋下有空檔。空檔短得可憐，普通人抓不住，可他能提前知道答案。
現在差一個能讓對方停下來的東西。
林淵從儲物袋取出三張引爆符。
符紙被泥水浸過邊角，靈紋依舊完整。他將兩張壓入冒泡最密集的淤泥里，又用枯枝蓋住痕跡。
做完後，他把最後一張子符捏在手裡。
遠處，黑霧再次翻開。
血袍男人踏著樹根走來。
這一次，林淵沒有看他胸口的殘玉，也沒有擺出逃跑的姿勢。
他盯著男人左側腋下。
手裡的引爆符已經注入靈力。
「來。」
「這回給你看個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