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斗築基(下)
「來。」
林淵站在沼澤邊,腳下淤泥還在冒泡。
「這回給你看個大活。」
黑霧朝兩側散開。
血袍男人踏著樹根走出,三枚白骨鈴貼在腰間,鈴口沒有晃出半點聲響。
他停在十丈外,目光落到林淵手裡的符紙上。
「靠幾張引爆符,就想殺築基?」
林淵將符紙夾在兩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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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掃地的,窮。買不起大招,只能讓環境替我出手。」
血袍男人嗤笑。
「牙尖嘴利。」
他往前邁步。
第一步,跨過十丈。
第二步,停在林淵三丈外。
林淵沒有退。
對方右肩往下壓,左手抬到胸前。血氣從腰腹湧出,沿右臂聚往掌中。
林淵的目光盯著他左側腋下。
血氣運行到那裡,停了半拍。
就是現在。
林淵捏碎手中引爆符。
轟!
淤泥下方傳來悶響。
兩張符紙同時燃起,火光鑽入地底。積壓多年的沼氣被火星點著,整片沼澤朝上掀開。
黑泥、腐葉、碎骨被氣浪卷上半空。
血袍男人的掌印剛凝成一半,腳下地面已經塌下去。
他體外血光亮起,想強行壓住爆炸。
可左腋那處斷層還沒補上。
血氣倒灌。
他右掌凝聚的血色掌印先裂開,接著沖回經脈。男人喉頭一滾,噴出一口血,腳下連退數步。
「咳!」
血落進泥水,殘玉貼著林淵胸口發燙。
果然有用。
血煞魔功靠血氣推動,施法時左腋的靈力停滯,是為了給右掌蓄力。平時那點空檔短得可憐,誰也抓不住。
可林淵死過四次。
他知道對方何時抬手,何時跨步,何時停在那片沼氣最厚的泥地上。
拿命換來的答案,終於到了結帳的時候。
「築基修士?」
林淵從翻起的泥浪後走出,灰布衣沾滿污泥。他抹掉臉上的黑泥,朝血袍男人咧嘴。
「血煞宗就派了你這號貨色?」
「打架不看腳下,你修的什麼仙?下水道疏通術?」
血袍男人按住左肋,嘴角掛著血。
他的臉皮抽動兩下。
「你提前埋了符。」
「廢話。」
林淵提著刀,走到一塊半人高的碎石旁。
「難不成是天雷看你長得欠收拾,專門劈下來替我主持公道?」
「你找死!」
血袍男人抬起頭。
血氣從他腳下鋪開,沼澤里的水泡接連破裂。那幾頭藏在泥底的黑鱗毒蟒探出腦袋,又被血氣壓回水下。
林淵看著那團翻滾的血霧,握緊長刀。
反噬不重。
築基終究是築基。沼氣爆炸能讓他傷到經脈,卻不能直接送他上路。
接下來,得把這條瘋狗的殺意推到頂。
林淵退到一棵枯樹旁,張口就來。
「你別急著發火。孫洪給你多少靈石?一萬,還是兩萬?」
「拿這點錢跑來賣命,血煞宗混得這麼慘?」
「要不你把儲物袋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以後墓碑上還能寫,血煞宗築基長老,死於沼澤氣體爆燃。」
血袍男人胸口起伏。
他踏前一步,血光再度凝聚。
林淵立刻轉身,鑽進右側的亂木叢。
血袍男人抬掌就追。
林淵穿過兩塊傾斜的巨石,手裡多出一塊沾血的破布。
那塊布來自剛才爆炸時,他故意用刀鋒擦過對方吐出的血。
血煞修士的氣息,混著血腥味。
前方不遠處,有片低洼泥潭。
泥潭邊堆著幾根斷木,斷木下方露出半截獸骨。骨頭上還有新鮮咬痕,旁邊散著兩塊褪下來的黑色甲片。
鐵甲鱷的巢。
二階妖獸,戰力堪比築基。
林淵早在第一次讀檔時就記下了這裡。
他抬手一甩。
破布穿過斷木縫隙,落進巢穴深處。
下一刻,泥潭翻起大片濁水。
一雙豎瞳從水底睜開。
鐵甲鱷抬起頭,背甲拖過泥岸,嘴裡銜著半截妖獸屍體。它鼻翼開合,血煞氣息鑽入鼻腔。
巢穴里有陌生人。
還帶著挑釁味道。
血袍男人追到林淵身後,根本沒看泥潭。
「跑啊。」
他抬起右掌,血氣開始壓縮。
林淵側身讓開,抬刀指向泥潭。
「先管好你後面。」
血袍男人眉頭一沉。
嘩啦!
鐵甲鱷從泥水中撲出,巨口張開,咬向他後背。
血袍男人回身拍出一掌。
掌印砸在鐵甲鱷頭頂。
鐵甲鱷被拍得翻滾出去,背甲裂開幾道縫。它撞斷枯樹,翻身爬起,豎瞳死死鎖住血袍男人。
血袍男人臉色沉下去。
他能感到,這頭鐵甲鱷已把他當成入侵巢穴的敵人。
而林淵躲在遠處,背靠一棵枯樹,嘴裡還在補刀。
「你看,妖獸都嫌你味大。」
「血煞宗的招牌,確實該砸了。」
「閉嘴!」
男人吼出聲。
血色靈力從體內衝出,白骨鈴終於開始晃動。
叮。
叮。
叮。
鈴聲落下,鐵甲鱷的動作停了一下。
林淵眸色一沉。
控魂法器。
這傢伙還有底牌。
血袍男人抬掌,想先殺林淵。
鐵甲鱷卻從鈴聲的壓制中掙開,張嘴咬住他的左腿。血袍男人身上的血光擋住牙齒,鐵甲鱷卻死死不鬆口,拖著他朝泥潭裡拽。
男人一掌拍在鐵甲鱷眼上。
妖獸吃痛,尾巴橫掃。
砰!
血袍男人被抽進亂石堆,後背撞碎一塊巨石。他剛穩住身形,林淵已經踩著碎石掠來。
長刀直刺。
血袍男人抬手格擋。
刀鋒擦開血光,沒能破防。
林淵借力後撤,故意將後背空出來。
「來啊。」
他回頭看向男人。
「剛才那一掌挺威風,再給爺演一個。」
血袍男人的臉徹底沉下去。
一個練氣九層的雜役,靠著污泥、妖獸和幾張破符,把他逼得吐血狼狽。
這事若傳回血煞宗,他連外門弟子的臉都沒法見。
更重要的是,林淵胸口那塊殘玉。
此子不能留。
殘玉必須拿到。
血袍男人推開壓在身上的碎石,手掌按向胸口,強行壓住翻湧的血氣。
「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出來。」
林淵笑了。
「行。」
「你先把殺意擺正。系統喜歡講流程,別讓我白忙。」
血袍男人聽不懂。
他也不需要聽懂。
血袍上的污泥被靈力震開,男人抬起雙手。大片血氣從沼澤上方聚攏,連鐵甲鱷都被逼退幾步。
他盯著林淵,眼裡只剩殺。
【檢測到目標產生極致殺意。】
【因果成立。】
【滿足越階剝奪條件。】
林淵胸口的殘玉灼得發燙。
血袍男人雙掌合攏,一道血色大手在半空成形,五指壓下,封死林淵周圍所有退路。
鐵甲鱷也從側面撲來。
前有血掌,側有妖獸。
林淵站在原地,沒躲。
他抬起頭,望著壓下來的血色大手。
「系統。」
「給我剝奪。」
嗡!
殘玉爆出血光。
林淵的手按向前方,掌心對準血袍男人。血煞魔修體內的靈力開始倒卷,沿著無形的牽引沖向林淵。
男人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
「你做了什麼?!」
林淵體內的經脈被靈力洪流沖開,丹田發出悶響。
練氣九層的壁壘,在這股力量面前開始崩塌。
沼澤上空,烏雲壓了下來。